第一百二十四章 鲛人心——力竭
她曾见过于礁石上奏响琴声的银发鲛人被刺穿心脏时仰面坠入深海的模样，夜里的海水透着沁人的凉意，穿透她的护具直抵她的内心。看见旁边的男人，从海中捞出那具苍白的尸体，听见他拿出随身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剥开胸膛的声音。
那人对她说：“这鲛人浑身上下都是宝，不过他们身上有一个地方坚决不能动，”她细细地听着，只看见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静静躺在男人手心，转而被抛入大海，“他们的心脏是剧毒，得提前挖掉。”
“五十年了。”她的眼睛注视沉睡在着水缸面目姣好的青年，眼中泛出了血色的光，“终于，再见到鲛人了。”她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刀尖缓缓触及青年心口的皮肤准备刺入深处。
她感谢着五十年前沐浴过鲛人血后迎接的新生，感谢那个男人教给她的狩猎技巧，感谢......造物给予人类的馈赠！
“嘣——”是结界被炸裂的声音。猩红的眼睛在一瞬被震得失了沉稳。
这里地处明晟的地下水管枢纽，四方排水的交汇处，是极为宽阔地带。
原本装满货物的纸箱被爆炸产生的狂风掀起，铁制的各式切割器具被掀飞掉落在水渠中，原本心情渐好的女人忽地垮下了脸，看向三人出现的地方，忽地眼睛发出了光。
“银......银发！”她似乎激动异常浑身颤抖着，连同灵力控制的尖刀也兴奋得在空中乱舞，直指他们的心脏。
“阿槿小心点，”夏东阳侧头小声地对木槿说道：“她好像有点不正常。”余光突然瞥见嘴角还渗着鲜血躺在地上的赵玉恒，夏东阳又偏头准备向陈白嘱咐，可锐利的刀尖却丝毫不给他们继续交谈的时间，猛冲上前。
“铮——”急速冲刺的尖刀兀地被定在空中，兴奋异常的女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麻烦等我把话说完。”夏东阳彬彬有礼地向她说着，微皱的眉头中带着怒意，他侧头对陈白说道：“她的目标似乎是我和阿槿。”
“等会儿我们按住她，查看陈玄奕的情况，你去看看那边的那个人。”夏东阳指了指躺在墙边的赵玉恒。
“嗯。”陈白点了点头。
“那好。”空中停滞的飞刀似乎是收到了终止讯号，瞬间如雨般下坠在地上砸出叮铃哐啷的响声。
女人愣了愣，瞬间被按在墙面上，无法动弹——木槿收回伸出的手，侧目看着夏东阳，“可以了。”
“哈哈哈——”被钉在墙上的女人似乎发了疯，眼中的兴奋逐渐高涨，“好强！”
躺在地上的赵玉恒震惊于木槿惊人的实力，在陈白向他凑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还始终停留在木槿身上，无力地动了动手指，抓着陈白的衣袖说道：“她好厉害，我想学。”
刚蹲下身的陈白在听见他这微乎其微的声音说出的愿望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忘学习，真是勤奋。
“那么，你的血肉也一定很鲜美吧！”女人的话音颤抖着，瞳孔睁大着，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了失智的症状。
木槿闻声皱了皱眉，偏头看着那双通红的眼，让夏东阳去查看陈玄奕的情况，自己缓缓向她凑近了些。抬头看着墙上因为她的靠近而逐渐兴奋的女人，木槿喃喃道：“我记得东陆的亡灵名单里已经近百年没有过鲛人猎手了。”
确认水缸里的陈玄奕除了皮外伤和没有头发外，没有什么大问题，夏东阳仰头看了看那用鲜血绘成符文的铁链，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开解。
“鲛人猎手？”夏东阳对于这个词有印象，曾在书里看见过，食用鲛人血肉之人在得到身体上的重塑和强健外，在力量上也会得到大幅的提升，但是一旦食用后便不会再有回头路可走——他的灵魂会深刻地记住其甘美的滋味以及其所带来的力量，再次鲛人遇见时便会陷入癫狂，不计代价也要将其捕获，是最凶恶的猎手。
“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人。”夏东阳仰头看着那铁链上纷繁复杂的符文，上面大多是他不认识的符号，不属于东陆古籍上的任何一种文字，“阿槿。”偏头看向面对女人沉思的木槿，“你能解开吗？”
木槿闻声向夏东阳所往的方向看去，她忽地皱了眉，原本因思考而半握的掌心渐渐收紧，她的眼中隐隐有了怒意，嘴里狠狠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夏东阳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默克·胡。”
“谁？”夏东阳的脑袋忽地痛了起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想不起，只能向木槿询问答案。
“西方神界侧使。”木槿缓缓向铁链靠近，抬手将灵气输出，嘴唇快速张合，一串串夏东阳也无法听清的咒文盘旋而出，随着青色的灵气攀上黑色的铁链，在接触到红色血字的瞬间，血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融化，顺着铁链一路滑下，染红了缸中的清水与鲛人。
符文被渐渐剥脱，原本印附于其上的反噬咒术也随之失效，夏东阳看得专注又忙着将陈玄奕从血水里捞出，并未注意到旁边木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本应该是三百年前就被西方王室销毁的禁术。”缓缓将手放下，木槿稳了稳气息才继续开口道：“借助画有相同符文的随身物品抽提佩戴之人的灵气与神魂，供己所用，是快速提升灵力的绝佳方法。”
正低头想办法帮赵玉恒处理伤口的陈白闻声倏然间抬起了头，他的帽子落下，一对猫儿警惕地竖了起来，听着木槿说话。
“那你刚提到‘默克’......”
“我看到了他留在符文里的签名。”木槿说着又皱起了眉，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嫌恶的表情，“狂妄到让人恶心。”
正在捞陈玄奕的夏东阳呆了——阿槿骂人了！
“他将这符文改过了。”木槿继续说道：“以自身血液为墨的施术者也会受到符文的吞噬，变得狂躁，嗜血并且......”木槿偏头向墙上的女人看去，眼瞳猛缩——“快放手！”急忙回身奔上前去将夏东阳推开，锐利的刀尖如雨般向他们刺来，刀刀指向眼睛和心脏。
......并且会毫无理智地反复燃烧生命以获得更强劲的力量达到目标。
木槿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她的灵力在清洗符文时已经用去大半，如果预期中的意外状况没有发生，她原本盘算着可以留下足够的灵力处理陈白的问题。
“小心点。”木槿说：“她变强了。”
“嗯。”夏东阳点头，女人震脱了木槿的束缚，她脸上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手指变得不再富有弹性，干枯的头发间出现了白色，但手上积蓄的力量却逐渐强大。
“阿东。”木槿叫他，看着前方的女人，木槿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我挡不住她。”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这话让夏东阳忽地愣住了——阿槿不应该是很强的吗？
但于木槿而言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挡不住就是挡不住，她实话实说而已。
“但是你可以。”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是在告诉他，相信她。
夏东阳闻声垂下了眼眸，看着女孩侧目的光，依旧选择了相信她，轻轻将木槿拉到身后，他说道：“那就交给我吧。”
女人手中的利刃渐渐发出了刺目的光，所有的力量皆汇集于刀尖上，只待一击将面前的两人洞穿，在挖去他们的心脏，吃下他们的血肉，她便可以恢复原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唇角微勾，似乎已经享受起了胜利的喜悦，半蹲在墙边的猫耳少年的尾巴动了动，看着那刺目的光，预感到了危险。
尖刀刺出前的瞬间，女人毫无预料地受到来此外侧猛烈的撞击，那直指向前的刀尖歪了身，往上冲去，“嘣——”地一声炸碎了午后的公园。
“陈白！”已经准备好接招的夏东阳傻了眼，大喊着陈白的名字往前奔去。
数块碎石从头顶上砸下，陈白从地面上爬起，刚好对上了女人震怒的眼睛。喉咙被死死扼住，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恍惚间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光砸向女人的面门，将他从黑暗中拉出，呼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快醒醒。
碎石砸入缸中将陈玄奕震醒，在水缸中挣扎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露出了原形，“怎么回事？”他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头上凉嗖嗖的，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尖叫出声，耳边传来夏东阳叫陈白的声音，又看见正在用灵力驱挡落石叫他快出来的木槿，在墙边正努力爬起的今天跟踪他的少年，以及瘫倒在一旁约他见面的老板，他感觉很乱。
应着木槿的话将双腿变回，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铁链，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微弱得只能维持人形。
夏东阳单手将变回原形的陈白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撑起努力爬起的赵玉恒，站起身发现站在缸里的陈玄奕一动不动，便听木槿说道：“他没灵力了。”
将手里的陈白和赵玉恒交给木槿，让她先将他们带出去，夏东阳躲开碎石仅是轻轻一击便将手腕粗的铁链劈碎，这让他们两个人都突然愣住。
陈玄奕看着夏东阳完好无损的手，缓缓向他伸出拇指，表示佩服。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夏东阳转头瞥了一眼被他封住灵脉固定在地上的女人，拉着陈玄奕瞬移离开了下水道——公园花坛都被炸塌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