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鲛人心——引线
夜里静悄悄的，夏夜的风吹拂起阳台边米色的窗帘，变回本体的陈白窝在窗帘的脚下，伸出爪子拨弄着随风起伏的帘脚，他将爪子收起，抬手轻轻地跟随着窗帘浮动，仿佛是在追逐着飘渺的幻影，而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你看起来好像比阿琦还不开心。”夏东阳坐在陈玄奕身旁，将手中刚接好的温水递给他。
“谢谢。”陈玄奕接过温水，微抿一口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思绪太乱了，不知该从何处开口，“说不清楚。”陈玄奕摇了摇头，“就感觉心里好像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可能是帮我治疗，太累了吧。”夏东阳拍了拍他的背，拿出手机连上桌上的蓝牙音箱，舒缓的音乐倾泻流出，是《风之行》，陈玄奕微微一愣，心中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他笑了。
“我第一次听这歌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陈玄奕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端着水杯向后靠去，一双澄澈的眼看着天花板，似乎看见了漫天星光，“半年前我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想要周游四海。第一站我就选了所有人都不敢来的东陆，就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让他们都避之不及。”
“后来发现啊，”陈玄奕笑着偏了头，看向夏东阳，“这里一点也不可怕嘛。”银发青年笑着说着，微笑渐渐落了下来，一时间怅然若失，“只不过，我好像不想走了。”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不能像风一样跨越山海奔向远方了。”
“你是可以的哦。”夏东阳微微一笑，接过了他手中的水杯，将杯子放回桌上，“只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问问你的心，是想要继续往前，还是停下等待。”
“愿望和理想也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只要那是你想要的就好。”
少年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如古井般深邃，向他询问着答案，“你是想要和阿琦在一起，还是带着陈白继续旅行？”
帘脚下的白色猫儿挥动着的毛茸茸爪子倏然不动，缓缓放下。原本趴在地上的他站起身，步履优雅缓缓走向客厅里的两人。
“别开玩笑了，阿琦不是有男朋友吗？”陈玄奕拍了夏东阳一巴掌，让他别乱说。
可这少年似乎是认真的，“在遇到你的那天前，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在那高天神界之上，西方的侧使带着聘礼拜访，想要求娶木槿。”少年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陈玄奕，“然后我把那人打了一顿，让金乌烧了他的胡子，用长枪挑起他的领子，将他丢出了神木扶桑。”
陈玄奕微微张大了嘴，目瞪口呆，最后扶额笑出了声，“我大概知道你为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自家人折了对方的面子，怎么说也得给对方一个交代才是。
“你可别说了，”夏东阳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这可算是为年少轻狂买单了。”
“那木槿呢？”陈玄奕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夏东阳不笑了，摇了摇头，“不知道。”
“后边的事情，记不起了。”
那些记忆细碎又模糊，让他分不清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只能自己在梦中一片一片将他们拼凑完整，才能够看清梦中女孩的模样。
“即便成了现在这样，但是我还是明白我等待的是什么。”夏东阳偏头看着他，澄澈的眼中泛着波纹，“我想见她。”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白色的猫缓步踱来，轻轻一跳，蹦上了沙发，变回了人形。
“姜姝琦现在说不定很难过，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她？”陈白斜着瞥了陈玄奕一眼，似乎是在向他询问。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陈玄奕忍不住蹦跶起来了，“你个小猫崽子！姜姝琦是不是你叫来的！”
“就是我！怎么样！她刚到的时候你看起来不是挺高兴的嘛！”陈白也从沙发上跳起来向陈玄奕回应，一句话将陈玄奕塞得无话可说。
“好了好了。”夏东阳将身旁的两人按下，站起身往浴室走去，“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原本准备大战一场的两人见这唯一能劝架的人起身走了，也吵不起架来了。
陈玄奕站起身将单手插着裤包，也向浴室走去，光着脚的陈白半跪在沙发上看着那银发男子的背影，看不懂他心中的想法究竟是如何。
深夜已至，姜姝琦揉着眼睛打开了手机——短信消息的震动声将睡眠原本就很浅的她惊醒，有三条信息。
阿东：“能见到阿琦我已经很开心了，虽然我的现状不是很好，但是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阿琦你就不要担心啦。我在等一个人，等见到她了，我也带你见见她。”
“她？”姜姝琦疑惑，“女朋友？”
陈玄奕：“姜姝琦你别太担心东阳，虽然还没找到更有效的办法，但是我会想办法治好他的，你放心吧。”
看到这里姜姝琦突然笑起来了，没想到这陈玄奕还会关心人。
大树：“好好休息，明天见。”
姜姝琦揉了揉眉心，心里好像有一股火，不知该如何宣泄，看着周烨给她发来的信息，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夏东阳的事难过，还是在为周烨的粗神经生气。
房间里的风扇呼呼地吹着，驱赶了夏日的暑气。窗外的暑气退去，刮起了风，淅沥沥的雨声传来，似乎是下雨了。
难怪感觉有点冷。
姜姝琦起身开了灯，将房间里的风扇关了，进了厕所——她微微感觉有点小腹疼。
厕所里似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姜姝琦打开门，回房间拿了两件东西又进了厕所——例假来了。
再次收拾好自己，姜姝琦躺回了床上翻看起了手机，已经毫无睡意。
下意识地点开社交账号，无所事事地翻看起账户好友发布的动态，一条周烨所在的部门官方账号发布的动态消息便映入眼帘——照片上的少年灿烂地笑着，早上遇到过的扎着双马尾的俏皮女孩比着剪刀手从周烨身后露出了笑脸。
这样的画面让姜姝琦感到有些刺眼——原来是团建去了啊。
好像更睡不着了。
关上手机，心中不免有些烦躁，窗外风声大作，雨变大了。
大雨已至，女孩站在雨夜中不知走向何处。为了不被尘世的神明发现自己的踪迹，她无法大范围使用灵力寻找东君，只能在街上走着，寻找每一个他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木槿撑着伞站在河岸边，风雨抢夺着她手中的雨伞，可她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地图，确认似地环顾四周，她才最终确定，自己已经走到了这座城市的边界。看着眼前矗立的大桥，她不确定是否还要继续前行。
“他不会离开这里的。”木槿很确定。
刚想转身离开河岸，不远处忽现出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不算高大的影子打着伞在雨夜中奔跑，踉踉跄跄地穿过大桥。
木槿站在原地呆了呆，似乎忘了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人面前，又似乎是觉得这人毫无威胁并不在意被他发现，她缓缓走上前，将伞递过去为他遮住了极速坠落的雨滴，微微弯腰看着眼前累得扶膝喘息的年轻人，疑惑地问道：“华康，你怎么在这里？”
弯下腰的华康抬眸便看见多年前遇见的侧使，瞬间直起了身，“侧使！”
他的眼睛瞪大了，呆愣两秒后，紧张地抬手拍了拍自己凌乱的衣服，手足无措地想要挽救一下自己狼狈的模样，却在整理无果后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微微弯腰向她问好，“抱歉，让您见笑了。”
木槿摇了摇头，表示并未在意，抬手捻决除去他身上的水汽，华康整个人便精神抖擞起来，“我现在不是侧使了，你这么叫我不合适，叫我‘木槿’便好。”
她还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这么多年似乎没有一点变化。华康张了张口，点了点头，向她应了声“好”。
“你是放假了吗？你怎么来这里了？”木槿心中疑惑，按理来说他应该在小镇里任职。
“我是调任了。”华康笑笑，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脸，“这次可不是因为犯错，是因为这里的神官即将升职，所以我来接班。”
木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地想起来了，“安妮要调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