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鲛人心——交谈
“阿东啊。”
深夜已经降临，陈玄奕原本想躲在沙发后偷听墙角，却被陈白捂着嘴巴拖进了房间睡觉。姜姝琦找了一个柔软的坐垫垫在地上，背倚着那紧闭的门，门背后少年以相同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窗。
“我在。”少年回答。
紧接着是席卷而来的沉默，姜姝琦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阿琦对不起。”夏东阳说：“因为我生病了，怕传染给你，所以只能这样和你说话了。”
“你不去看医生吗？”姜姝琦缓缓收拢双腿，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不是普通的病。
“医生治不了。”夏东阳笑了笑，“我试过好多次了。”响起林楚生那双青黑熊猫眼夏东阳笑了笑，颇有些无奈——林师兄谁都治得好，可唯独却对他束手无策，这样想来他一定也很难受吧。
“那就只能这样了吗？”姜姝琦心中一揪，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夏东阳闻声垂眸，摊开了自己的双手，“我也不想这样。”
我还想再见见她呢。
彼时，银发的少女踏着细碎的夜光，宛如瀑布般顺滑的发高高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木槿身着英灵阁统一制式的正红衣衫敲开为熄灭灯火的房间，看见屋内端坐着正在交谈的两人微微低头行一礼，以示尊敬。
“木槿来啦。”面容端庄的女子率先开了口，扬了扬手示意木槿进去，“快过来。”
“不知主官深夜找我有何事？”木槿抬头看着女子的眼睛，不吭不卑，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不是我找你。”主官知道这个小家伙的性子，拉着她的衣袖将她牵到了另一人的身前，“玄师先生找你。”
木槿转头便对上了那墨发女孩纯净的眼，她还是如记忆中一般模样，黎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两人并肩漫步在夜色的林中，蝉鸣偶尔在林间作响，流萤飘飞在两人中央。
“听说你被贬了，我就想来看看你。”黎语随时这么说着，脸上却带起了幸灾乐祸的笑，她笑起来时眯着眼，像极了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把脸上的笑收一下，这样说不定我会相信你。”木槿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便清楚她并不是来探望她那么简单，碧蓝的眼望向前方，确定她们将要去往的方向，“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如果她是向海棠请过假才来的，那么按理来说海棠也会跟着过来才对。
被木槿说中的黎语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歪头想了想，狡辩道：“朱瑾答应过帮我看着穷奇的，我这不算擅离职守。”
木槿听见她的解释后无奈一笑，摇摇头揉了揉眉心说：“朱瑾大人身体不好，你可别再劳烦他了。”
“知道啦。”黎语点了点头，接起了木槿的话，“穷奇的封印在慢慢松动，我想东方的力量所剩无几了。”这话似乎是刻意说出的，只是为了让木槿听见。
木槿偏头，刚好对上黎语的眼，那双眼睛纯净无暇，仿若那扶桑树下洁净的池水，可以洗去世间一切污浊。
“我知道。”木槿偏回了头，看向前方月光照耀下一片宽敞的土地，马上就要到了。
“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五方会议，西方那群家伙又作妖了。”黎语忍不住点了点木槿的头，“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我知道。”木槿依旧这样回答。
那明亮的出口越来越近，那在月光下沉睡的花田近在眼前。走出茂密的森林，那沉睡的向日葵花田映入眼帘。
“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木槿轻轻抬手，花田上空云雾聚集，“原本这向日葵只有小小的一丛，可几百年来他们越长越多越长越茂盛，最后成了这一片花田。”
“所以呢？”黎语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这片花田需要人照顾。”木槿轻轻说，偏头看向身旁的黎语，木槿轻轻挥手，细碎的小雨淅沥沥洒下：“以后就拜托你了。”
黎语闻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惊异地看着木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度，“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一个力量强大前途无量的神界侧使和一个被流放注定坠亡的太阳神，你觉得谁能为朱瑾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明白吗？”黎语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面容清冷的女孩，与她相伴十载，她自是明白的，她虽不苟言笑却温柔似水。可黎语还是不愿相信，面前这人即便违背神界条约偷潜下界被惩罚了也要冒着被西方发现风险去就救那个被流放的神明。
那男孩的乖巧模样直到现在还印刻在她的脑海里，黎语轻轻叹了口气，垂下了头，“如果你狠不下心不管他，那我帮你做决定好了......”
“我明白的。”木槿开口打断了黎语的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木槿耐心说道：“东方说过要下一盘大棋，让我不要担心。”
东君是那至关重要的棋子，可以掌控东陆军事力量的强大棋子——木槿并未多言，这是东方吩咐过的神界内部也不能言说的秘密。
东西方神界的对立自然而然也会演变为其对应统治领域下人间的战争。为了防止对方从尘世偷袭，截断树木的根，以天赐的神明之子作为护卫东陆的屏障必不可少。
神明明目张胆的下界转世总归是会让紧盯东方的西方神界起疑，只有以罪名流放至人间，才合情合理。
木槿是明白的，却也是不忍的。
“东君对人间来说必不可少。”木槿说，轻轻挥手，乌云散去，明月清辉洒下，流淌于明黄的花瓣上，“可他太自大了。”木槿叹息，“以为那噬心莲是个好相与的东西。”
即便他那能焚尽世间万物的红莲业火，也不一定能与那生长在极北之境有东方使者力量加持的噬心之莲相匹敌。
“众神皆说太阳神东君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是主神朱瑾座下最锋利的刀。”木槿手指轻轻一勾，散落进尘土的花瓣全数漂浮，微微一震抖去泥水与草木，“可他也曾是被阿薄勒打得鼻青脸肿的无力小孩啊。”万千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最终汇聚于少女掌心开出了娇艳欲滴的花朵。
“送给你吧。”木槿伸出手，手中绽开的花朵立于由编制而成的立体圆球中，半镂空的结构刚好能够盛下满满的月光。
黎语呆呆接过，不再言语。
“你想怎么做？”黎语垂眸，让木槿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还是想去找他？”
“花要开了，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木槿见黎语沉默，自然是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这次如果再被发现，你可就不是连降三级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木槿揉了揉她的头，“但是只有我能救他。”
“所以，拜托你了。”木槿双手合十向她弯腰眨了眨眼睛。
通过湖中央下方的冥河源头离开神界，无疑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途经。而想要经过这条路，得经过黎语这个看守者的同意才行。
“那你得小心点，如果被发现了，我也会受罚的。”黎语有点头疼，她原本是想来劝木槿不要再偷跑出去的，怎么到最后成帮助她偷溜离开的“帮凶”了？
“我会的。”木槿微微弯腰靠近了她些，淡淡的花香蕴绕在鼻尖，黎语听见她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