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往昔——三人
016.
推开旧户的窗，夏静掸去了台上的灰尘，沉默的男孩站在书桌上，支起板凳踮起脚尖，手里持着鸡毛掸子扫去了梁上的蛛网。
他叫夏东阳，是铭辰师叔的徒弟，按照入门时间她应该叫他师兄。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小男孩从桌上栽倒下来，吃了一脸的灰，夏静偏头看过去，男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揉了揉脑袋上刚撞出来的包，看着夏静笑了笑，嘴角微微抽搐着，最终缓缓垂下，“哇——”地哭出了声。
夏东阳赶忙从书桌上跳下，拉过小男孩，对着他的脑袋哈了口气，抬手揉着他的头，柔声对他说道：“阿明不哭，不痛不痛，吹吹包就散了。”俨然是个小大人。
夏静拍了拍头，不习惯姐姐这个角色，缓缓踱着步向两人靠近，一边感叹着有弟弟真麻烦，一边别扭地从包里掏出一把花生递到了夏东明面前——
“喏。”夏静别过脸去，“吃花生补血，你吃了就不痛了。”
拍着夏东明背的夏东阳看着夏静，不自觉愣了愣，实在是没想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只见夏东阳一抽一抽地揉着脑袋接过了夏静递过来的花生，一颗一颗乖巧地塞进了嘴里。
确实不哭了。
夏东阳睁大眼睛惊呆了，忽地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夏东明的脑袋，偏头向夏静竖起了大拇指。夏静看着身旁的人笑了，也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夏东明夹在中间一颗一颗仔细地吃着花生，呆愣愣地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
房门被敲响，夏铭辰站在门口，歪着头，语气带着笑意，“吃饭了。”
“好。”三个小家伙一同应声，顺涌而出往饭厅跑去。
打扫了一上午的旧宅三个人早就饿了，跑得飞快，夏铭辰站在门口看着夏东阳跑远的背影，不自觉在心里感叹——真像。
那双黑色的眼睛，真像。
他始终记得遇见夏东阳的那个午后，小小的男孩站在他的面前，张开双手护住蜷缩在角落的灵，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他不坏，不要伤害他。”
夏铭辰顿时愣在原地，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超度任务，却被这男孩的出现打乱了进度，而导致魂灵的逃跑，后来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逃跑的魂灵，将他送向彼岸。
夏铭辰自是因为男孩的眼睛而找上了他。
向他耐心地解释了亡灵不能长久停留在人间，否则，轻则灵体损伤，随时间推移散化为灵气，回归世间，重则成为异灵口中之食，粉身碎骨，无法超度，两者皆再无转生可能；解释了超度亡灵的必须性以及重要性。
男孩听后点了点头，向他鞠了一躬说：“对不起。”
蹲下身与男孩对视的夏铭辰先是一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夏铭辰冷不防地想起了那张温和的笑脸，夏铭辰抬起双手放在男孩肩上，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七岁......马上就要八岁了。”
彼时的夏铭辰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基本的算数加减法是完全过关的，可他却掰着手指头蹲在男孩面前数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抽搐着微微上扬，眼眶却不自觉润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哑了，“你能......跟我回家吗？”
男孩歪了歪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仔细体味之后才明白，他要被领养了。
“阿东，你要走了吗？”阿明站在阿东身侧，轻轻拉着他的手，垂着头。
阿明拉得并不紧，阿东只需要微微抬臂便可以挣开他的手。阿明知道，应该为阿东高兴，可他还是忍不住瘪了瘪嘴，“阿东走了，就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只有自己看得见那些东西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阿明。”阿东看着远处和妈妈们交谈的男子高大的背影，向阿明开了口，“那个哥哥也看得见那些东西。”
“诶？”阿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东是什么意思。
阿东抬手指了指院子中央那棵古树脚下打着盹昏昏欲睡的刚成形的树灵，教着阿明道：“用它去向他证明你也看得见。”
阿明顺着阿东的指尖方向看去，眼见是那个他平时看着都要绕道走的树精，阿明疯狂摇起了头，“不不不，我害怕。”
“如果你不去做的话，就不能和我一起走了。”阿东拖着阿明往古树走去，对他说：“小树脾气很好的，他不会生气的。”
阿明还是吓得往后缩，阿东见状板起了脸，“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话，那就这样吧。我跟着那个大哥哥走了，以后我跟着哥哥降灵，当最强的御灵者，你就一直在这里当个看见灵就缩脖子的胆小鬼吧。”
“我不要！”阿明大喊着回应阿东的言语。
“那你就去啊。”阿东指着树下打盹的树灵，催促着他行动。
“去就去！”阿明心一横，闭上眼睛抬起手便抓着树灵的发须将他揪了起来，猛地加速冲到夏铭辰面前，将树灵递了上去，气喘吁吁地问道：“我也能看见！”
他仰头看着他，“我能跟你回家吗？”
被这突然出现的小男孩打断了谈话的夏铭辰愣愣地看着男孩手上的摇晃着抬起手想要保护自己头发的小树灵，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柔声说道：“好啊。”
阿明的眼中闪起了光，回头看向站在树下的男孩，高兴地扬起了手，将小树灵抛向了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