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往昔—— 赎罪
007.
深夜车辆往来，中年男子行走在街头迷失了方向。
肩上被轻拍一下，转过头，看见女孩白净的脸庞，“叔叔，你怎么了？”
中年男子见这女孩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她究竟是谁，下意识地回答了她：“迷路了。”
“是吗？”女孩垂眸一笑，眼中带着丝丝落寞，“我也是。”偏头看向车辆行经而过的马路中央，“回不去了。”
胡合随着女孩的动作看向路中央，不自觉后颈发凉，突然抖了一下，只觉得面前这女孩有些诡异，不想再与她多语，便转身离去。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胡合缩着肩远去的背影，寒风撩起她的发，女孩的面容是蒙霜的冰冷。
一阵寒风吹来，吹得胡合打哆嗦，他紧了紧自己单薄的外套，看向路边，想打辆车回家，摸了摸衣包，没钱，没手机。
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觉得问题不大，大不了等到家了再找自己老婆付个钱就好了，胡合向出租车招招手，想要回家。
还未上车，身后又传来女孩缥缈的声音，“带上我好吗？”
胡合心中发怵，面上也不耐起来，想远离这个看起来很诡异的女孩。
“不行。”胡合摆摆手让她走远点，别跟着自己，转而坐上了计程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车辆疾驰而去，女孩站在原地远望着那疾驰而去的尾灯，黄色的纸钱随风飘落，落在女孩肩头，铺洒在地。
胡合找不到家。
那熟悉的地方没有可以触碰的人，也没有熟悉的灯。
推开门，昏暗的房间映入眼帘，打开开关，灯没亮，昂贵的家具落了灰，浴室早已经没有通水。
很久没人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胡合不敢相信他的家会变成这样，他忘了些什么？
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着皎月洒进的光。他看到了桌上盖满灰的笔记本。
他记得那是他妻子的日记。
赶忙走上去拿起笔记本，连书上的灰尘都顾不得拍便直接打开了日记——屋内太黑了，看不见书上的内容。
胡合赶忙拿着日记本跑到门口，就着月光读了起来——
“今天老胡从账户里划走了一大笔钱，这败家玩意儿肯定又输钱了。”
“在菜市场和一个女的大吵了一架，那人撞了我还哭丧着个脸，看见我女儿就像疯了一样拉她的手，吓得女儿差点就哭了，打开她的手她还瞪我，弄得好像我欠了她百八十万一样，神经病。”
“带着女儿逛街，又遇到那个女的了。他们家的面挺好吃的，这家人也可怜，唯一的女儿没了，看见个女孩都觉得是自己孩子，难怪她昨天是那样......”
“最近很奇怪，家里老是出现一些死东西，专门请了隔壁镇的御灵者来查看情况，那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把孩子送回老家玩去了，总感觉家里有问题。”
“她是来找老胡的......我该怎么办？这段时间不能住家里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好像不管我走到哪里她都会跟着我，我好害怕......”
“我是在做梦还是在生活？我快分不清了，我好困，但是我不敢睡。”
“我好像可以看见她了，是个可爱的姑娘，可怎么就全身是血呢？”
“救命。”
“胡合，救命。”
胡合的双手颤抖着，身后的灯突然大开，照亮了整栋房屋。
胡合缩颈一抖，抓紧了手中的日记，偏头回看，屋内宛如白昼。
黄色的纸钱大把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盖上白纱的家具上，胡合只觉得世界都静了，纸钱纷纷落下，布满地面，女孩站在客厅中央，面容洁净，却冷若寒霜。
“你没有家了。”薄唇轻启，说出凉薄的话语，“我也一样。”
接着，女孩粲然一笑，“很公平吧。”
“哐当”一声，是日记本砸碎那高档花瓶的声音，胡合向女孩掷出了日记，疯了一般抓住女孩的衣领狂吼着质问她：“你把我老婆弄到哪儿去了？”
他的双手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着，女孩的额头缓缓滑下鲜红的血液，划过她的脸庞，浸湿了她的衣领，染红了胡合的手掌。
他突然一滞，一阵恐惧爬上心头，他记起来了，这是那户人家的孩子。
被他撞死的那个人......
“她替你赎罪了啊。”女孩栗色的瞳中倒映着男人恐惧且慌张的面容，“还给我。”他说。
“把我老婆还给我！”双手颤抖得更甚，他却毫不松手。
“那你把我的命还给我可好？”女孩薄唇微勾，邪魅得像暗夜的妖精，专门来索人性命。
男人安静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求求你。”他说，男人缓缓松开了抓着女孩衣领的手，“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那你得赎罪啊。”女孩微微弯下腰，看着向她鞠躬的男人，眼中依旧是彻骨的寒，“否则，死的就是她了。”
“我赎罪！”男人闻言有救，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
眼前女孩的面容渐渐模糊，画面支离破碎，胡合的耳边回荡着女孩的声音：“我会一直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