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杂货铺
天空下起了小雪，演武场上，秦将军奋力地挥舞着长枪，好似一条盘桓的银龙，收敛起全部锋芒，只为寻一个机会，给出致命一击。
“将军。”秦夫人撑着油纸伞走来。
“夫人？”秦将军有些诧异，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大手一挥，银色的长枪飞回架子上嗡嗡作响。
秦将军从秦夫人手中接过油纸伞，两人共撑，缓步走到屋檐下。
“将军，我想给颂年找一个武师傅。”秦夫人直接开门见山道。
秦将军收伞的手一顿，想要反驳，却被秦夫人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此事并非是我一时兴起，而是思虑良久了。颂年去学堂也有小半年了，可你看他这些时日来可有学到什么？每日不是同那些世家子弟一起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便是胡作非为戏弄先生。课本上的东西是半点没学会，调皮捣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秦夫人想起这些来，就觉得头痛。
“虽然现在说他不是读书的料，还为时尚早，但若真这么继续放任下去，可就真成一个纨绔啦！”
“我知你怕惹皇帝和右相忌惮，怕我们家会重蹈顾家的覆辙，想要韬光养晦，想让颂年能靠科举谋条出路，但这学堂，到底不是个好去处，实在不行就再请个先生到家里来给他讲课，一文一武，届时，学文还是习武，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唉，夫人呐，我又何尝没想过这些。一年前，皇帝下旨召我们一家回京，说是体恤我年老，让我回京养老。呵呵，我一个尚未到天命之年的人，竟也已经成了上不了马，拿不了枪的人。”秦将军苦笑道。
如今他虽有将军头衔，手下却无一兵一卒。
“这些年，皇帝在右相的挑唆下，明摆着开始忌惮我们秦家了，或者说是忌惮我手中的兵权。慢慢装病，鲜少出门，念念习武虽人尽皆知，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可颂年就不一样了。”秦将军说起这些来，也是无奈叹气。
“这孩子绝对不能习武。”虽然就这么定下了秦宴的未来，秦将军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却也无可奈何。
总比被人猜忌，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白白丢了性命的好。
“既然这学堂不是好去处，年后我就托人去找个学识渊博的先生，直接到家里来讲课。”
有了秦将军这句话，秦夫人的心里也稍安了。
“咚咚咚......”
浑厚有力的鼓声，宛若大地的脉搏，整整跳动了三百下。
东西两处集市应着鼓点而开。在外等待已久的人们，一窝蜂地冲进去。带有秦家标识的朱轮马车，亦是缓缓驶入了西市。
道路两旁的店铺逐一开门迎客，从远处赶来的小商户，紧着占据有利地段支起自己的小摊铺，摆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朱轮马车在人流中徐徐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家杂货铺前。
秦昭月头戴白色帷帽，扶着孟娘的手下了马车。嘉儿全程替她打伞，生怕有一片小雪花冲撞到这位“柔弱”的美人。
几乎是她一下马车，一名面生的掌柜，就手提衣摆出来迎客了。
“哎？我记着这里原先是家烟花铺子，怎么变成杂货铺了？”秦昭月看着那块竖在地上的牌匾，自言自语。
被出来迎客的掌柜听见了，忙笑着回答：“姑娘是许久未来了吧，原先的烟花铺子早关门啦，我们是一个月前才搬来的。”
“姑娘可是来买烟花的？我们这儿也有！种类繁多，还有不少是从西域运来的！比原先的烟花铺子只多不少，姑娘不妨进来看看，可有喜欢的。”掌柜的打量着这位身材瘦弱，柔弱无骨的姑娘。
她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气息不稳。
掌柜的忙把人往里迎，就怕这位孱弱的姑娘被风吹了，直接晕倒在店铺门口，那多影响生意啊！
估计是临近春节了，杂货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的全是烟花炮竹、红纸对联，架子上摆不下的，就全堆在地上了。
掌柜的一一介绍着店里有的烟花：“这款烟花名叫繁星，点燃之后就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这个是瀑布烟花，点燃之后，您就能看到它们从空中倾泻而下，和瀑布一样。”
“还有这个，这款名唤落日......”
......
方才介绍的都是大型的烟花，随着掌柜的话锋一转，就开始介绍那些能拿在手里挥舞的小型烟花了......
被放出去干活儿的两姐妹都在各忙各的，唯独我们的秦宴小朋友，又开始折腾了。
他回了自己的小书房没多久，就坐不住了。趁着奶娘不注意，直接就翻窗溜走了。
然后，贼兮兮地来到秦澜月的卧房内，顺走了秦昭月送给她的，也是她最喜欢的一支发簪。
秦宴小朋友哼着小山歌，双手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坏二姐，让你欺负我！”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秦昭月的院子里，路过暖阁的时候，秦宴小朋友被架子上摆放的长弓给吸引了，不自觉地走进去。
由于秦昭月喜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本就不多，一时间竟也没人发现这个小恶魔。
相比起正常人家的四五岁孩童，秦宴小朋友矮了整整半个头，自然是不可能够到长弓的。
被迫放弃的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一排排书架上。
那上面都是秦昭月收集的话本，可比卧房里那孤零零的两叠多多了。有些是孤本，有些是带有作者签名的收藏版，那可都是秦昭月的宝贝！
秦宴好奇地伸手去抓。
“咚！”
好不容易从最底下一层扒拉出一本，一个没拿稳，就这么砸在秦宴小朋友的头上。
“哇啊——”哭嚎声再一次响起。
他边哭，还边去踢那本砸痛他的罪魁祸首。结果好好的一本书，就这么解体了！
意识到自己犯错了的秦宴小朋友，迅速地捡起散架的话本，想要给它硬塞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期间，他的哭声从未停止。有丫鬟已经在闻声赶来的路上了。
可是书架太高了，在他的一顿胡乱操作下，话本没塞回去，反倒把书架上其余的话本，从另一边推到了地上！
秦宴小朋友的哭声戛然而止！
闻声赶来的小丫鬟们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狼藉，有不少话本都破损了。
众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此刻，尚在杂货铺里的秦昭月，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正对着两个烟花盒子发愁呢。
“姑娘若是喜欢，不妨两个都买了吧。”嘉儿出声说道。
“我倒是想，可是阿娘给我的银子不够把两个都买下啊。”秦昭月哭丧着脸。
本想着能留点儿余钱去买最新的话本，这下子看来别说余钱了，不自己往里贴就不错了。
秦昭月看看已经选好的那堆，又不舍得替换掉，那叫一个纠结啊：“孟娘，嘉儿，还是你们替我选一个吧。”
作为从小就服侍的两人，自然知道每次到了做选择的时候，自家姑娘都会犯难。
选烟花这种小事，两人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商量一下，就选了一个两人都觉得好看的。
于是，购买烟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秦昭月付完银钱，竟是半文不剩，正正好好。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秦昭月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架子就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