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雏凤啼试清音43
夜里，宁昭与古平同一间茅屋睡觉，宁昭辗转难眠，古平问她为何不睡，明天就要回洛阳了。
“太奇怪了。”
古平不解其意，问道，“什么东西奇怪。”
“这些天南叔的反应太平静了，奇怪。”
“哪里奇怪，老南叔都那么难过了，这些天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我说的奇怪，是指白天余天赐主动为村民写墓碑，好使他们来年祭奠先人的时候，不至于找不到坟茔，其他乡人都同意了，唯有南婶的墓碑，上面什么都没写，因为老南叔不让，你不觉得奇怪吗。”
黑暗中，古平不以为意的说道，“他不是说了自己不识字，女儿往后也不可能年年回来祭拜，所以没必要么。”
宁昭摇头，这更像是要出去干大事，怕仇人找上门来将先人坟墓挫骨扬灰，所以干脆墓碑上不留下姓名字号。
“好吧，在你眼中，这算不得奇怪，那另外一桩呢，如果说是你的妻子被人害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还没娶妻呢，怎么知道往后我会怎么办。”
“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行，那我就换一个，如果你家人吃了庸医开的药方死了，你会主动去寻仇吗？”
古平斩铁截钉的说道，“那肯定的啊，必须砸了他的铺子。”
随后又磕磕绊绊起来，“可害死南婶的是王家，这毕竟是五百年的世家，祖上出过十二个公侯的王家啊，难道让南叔去鸡蛋碰石头，跟王家死磕吗，所以啊，南叔这么平静，也很正常。”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其他人知道这个事情，至少干活的时候没少骂王家，也没忘记跟亲戚走动的时候，将此事宣扬出去，避免亲朋好友再上当受骗，他却什么都没干，这一点也不正常。”
“还有啊，南婶死的也太突然了，说自杀就纠集一群人果决的自杀了，这里头许多人还没真的染上瘾，离开那药就活不下去呢，他们死的太突然了。”
人可是生性贪生怕死的动物啊，除了那一个被救下的，苟大的爷爷，其他人死的太快了，可惜尸体不让外人靠近，否则他就能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吊死，还是被人勒死后吊上去的了。
“你就是想太多，彰德府灾年的时候，老人不也是留着口粮给年轻人吃，自己进山等死吗，现在他们死几个老病之人，换取全村不再为这无底洞买单，又不用硬抗王家，不是很划算吗？”
是啊，这就是普通人的常态，老人为了不拖累家里，自寻死路，宁昭想自己已经够冷血了，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古平，“怎么，你不是古道热肠，最爱济危扶困的吗，居然会遇难而退。”
“谁说我遇难而退了，我是打算回到洛阳后，拦御史告御状去，叫陛下知道此事，他一定会下旨申斥，不许王家再卖这害人的药。”
宁昭转头看向隔壁南叔的房间，“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你说要护送我们回洛阳的原因是这个，莫非你在洛阳有自己的门路见官。”
“小舅舅，我看你不用忙活了，南叔抱着跟你一样的打算呢，与其让他在洛阳撞的满头包，还找不到告御状的门路，不如你在路上抽空指点他一番。”
第二天，宁昭他们离开这个小乡村，同行的还有南叔，以及那个叫苟大的人，带上苟大，在太原境内，可以防止被王家设卡的人刁难。
“我身上这件衣服可是大有来头的，看看这绣的王家族徽，他们看见这徽记就知道是自己人，会放我过去的。”
宁昭望了一眼余天赐，上一个说自己大有来头的在这呢，余天赐翻了个白眼，可见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将杏干装好，六个人一人一篓子背上，路上遇到最初苟大设卡的路口，两个人正在搬开拦路的木头，他们看见苟大，停下手中活计，上来抱怨。
“好你个苟大，我们都撤卡了，你才来，说，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
“天气热，村里热死了好几个老人，这都沾亲带故的，我得喊老舅，所以回家帮忙去了嘛，哥几个别生气，吃杏干。”
“你们先忙，我送这几个亲戚回老家。”反正都撤卡了，那两人都懒得多看后面宁昭等人一眼，“成，下次你记得替班回来啊。”
看来在太原地界，没有苟大还真走不出去，走了三天，马上就上官道，到王家最后一个设卡的路口了。
苟大虽然不认识这一块地界的人，但是衣衫徽记都一样，于是毫不见外地上去问话，“哥，还在设卡抓人啊，我们那边关卡都撤掉了。”
那人见他衣衫上有王家的标记，跟自己身份一样，便回复他，“我们本来也撤掉了，这是昨夜里临时拉起来的，这次不抓贼。”
“不抓贼，那是抓什么，过路客商？”
“不是，我们在这设卡是为了查看过路人手中武器的。”
“不抓过路客商，那我就放心了，我这次正要护送村里人出太原卖干货。”苟大抓了一包杏干散给他们，“这就是我们村的特产杏干了，你们都尝尝。”
“大哥与我说来听听，这次要查找什么武器，说不定回去我们村也要设卡口了，我能先知道点内情，回头好跟兄弟们吹嘘吹嘘。”
“上头叫我们寻一把宝剑，叫什么七苦削金剑的，喏，看见这石头上的镣铐吗，能劈断它的，就是我们要找的宝剑咯。”
七苦削金剑，这名字取的，不会是指在七苦山上削断镣铐的那一把利器吧，宁昭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将那镣铐捡回来或者丢水里了。
看来七苦山下那火神教余孽的死被王家人发现了，尸体上不见的脚上镣铐，王家也搜山找到了，并据此猜测有一柄神兵利器出现在太原。
苟大拿起镣铐看了看，“这不是死刑犯的脚镣吗，谁不知道朝廷打造的镣铐坚不可摧，寻常刀剑往上头一磕，不得崩坏掉吗，谁舍得拿剑磕这个。”
“可不是么，自带刀剑在外行走的，哪一个又是好惹的，心疼爱剑爱刀的，谁会死磕，这差事真难当。”
那人尝了一把杏干，苦涩的很，当下呸到地上，“怎么，你们村的人，这次出远门，不带棍棒，还带了刀剑不成。”
古平跟宁昭身上，各自佩刀，苟大当下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没带剑，上面不是要找宝剑吗，我们这是刀。”
“刀也一样，必须过眼劈这镣铐试试。”
那人站起来，目光犀利，一下就看中了古平跟宁昭两个人腰间的刀，“他们两个是谁。”
“这……”
苟大犹豫了一下，介绍说是自己家亲戚，奔丧完，顺便出太原卖点杏干，这刀买来不便宜，舍不得就这么劈镣铐白白劈坏，让他行个方便。
“呸，你们这杏干又苦又涩，谁会买来吃，我看你们两个就像盗了王家宝剑的贼子，来人，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