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雏凤啼试清音28
谢家二房长媳妇开腔了，“谢木匠，是你要卖山，山中祖坟可埋着你家老爷子跟媳妇啊，也不怕他们半夜里爬起来找你。”
“害死人的都不怕，逼人卖儿卖女还债的都不怕，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什么。”
二房长孙媳妇，那个聒噪被赶回家的女人立刻尖酸道，“好呀，妄你还姓谢，怎么姓宁的给你儿子一块饼吃，你就全家要卖给他当奴才了。”
“大家伙儿还不知道呢吧，他儿子就每天背一筐碎木灰，跟我们这些夜里做工个半时辰的一样，也能摸个饼子吃呢。”
如今她自己不能去宁家干活了，谢木匠的儿子却谋了她的那块饼，可怜她一直惦记到今天呢，可算找着时机说出来了。
围观的街坊听到这里，有皱眉的，“陈家，佘家他们七家人，从白天到晚上做工，比我们活做的多，据说吃的饼子也多，还许吃完携带几个回去，这我们都没有二话可说。”
“可是谢木匠的儿子，他凭什么呀，活比我们干的轻松，吃的却一样多。”
“难不成是真的，一口吃的就收买了他，老祖宗都不要了，这也太下贱了。”
宁昭在边上看几个附和谢家媳妇声讨谢木匠的大媳妇，老婆子，把她们暗自记在心里，这几家回去就划掉，不让他们来家里做活了，吃了宁家的东西，却不念好，留着给自己添堵吗。
地也不是一下就能卖脱手的，地契可不在谢木匠手上，当天夜里少了几个心不在一处的媳妇，其他人回头就知道宁家的规矩了，不能对饼子的分配有异议。
坊主职责也管诉讼，调节纠纷，但是谢木匠执意要分地出来，是为了卖给自家，避嫌起见，宁老爹第二天向周边几个坊主求教，这样的事务要怎么管理。
“两家各打四十下，不许分家是对的，但是如谢木匠所说，二房的人也确实过分，怎么能将隔房子女掠卖呢，本朝只有官卖，跟自卖的下人。”
前者一般是官府发卖的罪人家眷，后者就是顾婆子一家这样的，欠债还不上，只能自卖自身来还债，谢家那几个小孩可不是自愿卖身的，都是被谢太公强行卖掉的。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各打四十板子就过去了，可掠卖人口可是大罪，身为坊主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宁老弟，你糊涂啊，现在报官也不迟。”
两个坊主都说要见官，宁老爹直觉这里头有猫腻，“可是，此事却系谢家家事。”
“什么家事也越不过王法去，走，宁老弟你若是怕了的话，我陪你走一趟。”
“你家不是还要扩建院子吗，我家你也是去看过的，跟你那屋子比，可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听我的，要扩建，就把那山林都算到你屋前自家地里去。
宁老爹被几个坊主裹挟，又确实心动，这下半推半就，只能去报官，洛阳令自然无暇接见他们，师爷听了诉状，签了单子，叫几个差人跟着走一趟调查。
中间塞给差人的好处费，请两家坊主吃酒席的，宁老爹一下就花出去了好几两银子，因为收了钱，走过场就快了。
谢太公找私牙将前坊主的孙子女发卖是事实，差人调查回报师爷，证据确凿，谢家长房两个儿媳妇，也就是柳家，马家的女儿，还有改姓留下来的长房长孙，柳清都能作证。
洛阳府尹签了收监令，谢太公被拉进了洛阳监狱，他四个儿子上门讨要说法，拉着其他街坊，“宁家想抢夺安民坊，咱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地，我们绝不答应。”
“今天让咱们谢家的祖坟没了，明天，后天就该轮到你们的地没了，你们也想要祖宗在底下不安宁吗，你们能忍，谢家不会忍。”
他们四兄弟带着成年的儿子冲击宁家，其他人只在门外看热闹，还有不清楚发生什么了的在问，“坊主要抢谢家的地？”
有要解释来龙去脉，并非如此的，结果各个不是谢家媳妇嘴下对手，在她们口中一顿颠倒黑白，宁家就成了罪大恶极，要将谢家祖宗尸骨都翻出来的恶人。
顾婆子听不下去了，高声反驳，“什么你们谢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地，朝廷发给你们家才几亩地，现在整个安民坊，你家百多亩良田，三十亩山地，多少是占的别家的。”
拢共一百亩地，十八家谢氏分一分，其实也不多，但是算到一处，那就了不得了，听的周围人哗然一片，“谢家有这么多地了。”
“有吧，我看他们家的地都连做一片，平时谁也没往里去看过他家的，谁知道到底多少亩地呢。”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地。”
“不是说原来安民坊百家姓吗，现在只剩下七十个姓，二三十个人家的地，都叫他占了去，加加减减可不就有这么多了。”
说话的人账算的稀里糊涂，但是信的人不少。
顾老汉佝偻着腰，力挺老婆子，“当初我家欠了账，你们谢家老太公跟坊主一唱一和，一个要二十两贱买下我七十两银子造的屋，一个一分不给，将我家地跟你们家的连成一片。”
“这事才过去多久，大家还记在心里呢，你们谢家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抹掉自己做过的事不成，不是有个在大官家当老妈子的娘，仗势欺人，我们怎么能吃了这个亏。”
“我家手上还有土地的红契呢，面前这山林，里头除了你谢家的祖坟，还有我顾家的坟堆，我要卖给主家，你们能拦得住吗。”
“我家的也卖了算了，谢大伯，当初说好将你家河边的水田兑我家山地，结果河水涨起来，这水田年年淹着也种不了粮，要不兑回来吧。”
这些日子赶走一批人，剩下这些人吃了宁家的饼，也渐渐站了出来，说起来宁家的好话。
“话莫要讲这么难听，买就是买，不卖就不卖，你把谢木匠跟别个的地还回来，随便他们买卖不就行了，谁会去挖你祖坟，讲的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