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雏凤啼试清音25
宁老爹第一次当坊主，不知道要如何主持公道，这五家人各有各的道理，听的他都想将地平分给他们了。
宁昭将这些人绑在太阳底下晒着，伤的痛的无人找医师，家人来看，喂口水也不管，只是不许将人带走。
宁奶奶先召集那七家老人来商议，必须寻根究底，先把这五家人底细摸清楚。
安民坊是多姓杂居的小坊，统计有七十个姓氏，三百户人家，顾婆子一家是独姓，娘家在乡下，不在洛阳，坊主姓谢，有十七户人家与他同姓同宗，佃了他家土地的两户就是谢家本家人。
两户恶霸，一家姓马，一家姓柳，各自有一个女儿嫁入了谢坊主家，郑家将谢家人赶走的时候，两家女儿倒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也是她们回去跟家人说，那些无主的地是坊主迟到的聘礼彩礼，也是往后孩子大了的谋生之本，所以他们才一大早，不急着巴结宁家这个新来的坊主，先去占地的原因。
“看来还是前坊主不甘心，在背后搞事。”
说有地契的那家姓牛，但是地契是张白契，没有官府盖的朱印。
“白契，官府不认的白纸，谁都能写一张，怎么能算是牛家的地呢。”
“那这块地的归属到底是哪家，得去衙门查册子才能知道。”
从本地老人口中得知，当初皇帝置安民坊，迁居了一百户异姓人家到此落户，现在发展成了三百户人家。
中间消失的那三十个姓氏，有被前头几任坊主磋磨走的，只要将该姓男丁健妇一年到头的派发差役，调离本坊就行，家中留下的不是老就是小，种地连张嘴都糊弄不住的时候，自然就卖地卖身离开这里了。
田地卖给坊主，自然是红契，若被赶走的人家不甘心，卖给本坊其他人家，这个大印就难以盖到了，须得等到坊主换人来做，由新坊主去将白契换成红契。
“百姓自己不能去官府盖印吗。”宁家房子办下来就是红契。
“我们都是地里刨食的，衙门大门朝哪头开都不知道，找不到门路啊，也有几个自己请帮闲师爷去盖章的，结果反倒把白契变到了别人名下的红契。”
“嘿，当时买地比压价的坊主给的高，结果钱给了，地没到手，几次下来，就宁愿手里拿着这张白契了。”
牛家打的主意是先把地坐实成自家的，然后交些钱让宁家，新来的坊主帮忙过印，早上他们也想来拜会，但是听说马柳两家抢地，不得不先回去争夺。
至于这最后两家吗，谢坊主的本家，原来就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谢坊主自家不下地，都是佃给他们本家人种。
佃租具体交没交，交多少，外人是无从知道的，郑家来收账，坊主要他们拿钱，谢家本家十七户人家都躲出去了，一分钱没给。
宁老爹就回忆起水缸下那些欠条，都是谢坊主借给本家人的，利息可比郑家钱庄的还高，是名副其实的高利贷。
看来他是盘剥到自家人身上，所以一朝落难，本家都无人施以援手，甚至坊主在外头支招，要把这些归属不明的地留给子孙时，他们都不乐意。
事实理清，就好判了，宁老爹出来对外面晒得口干舌燥的几家宣布结果，“谢三明，谢五林，你们两家佃的前坊主的地，租子也是交给了谢坊主家，如今讨要佃租，只许去找前坊主，不许纠缠他人。”
牛二带着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跪着磕头，“坊主老爷英明。”
“先莫喊。”
宁老爹直说，“你家是张白契，官府不认，本坊主也不能越过官府承认这地归属于你，建议你把原来的土地主人找来，一起去官府过印。”
看他面色惨白，瘫倒在地，又补充道，“到时候本坊主陪你同去，不会叫其他人夺走你花钱买下的地就是。”
那孩子砰砰又给宁老爹磕了几个头，之后扶着他爹起来，高兴道，“太好了爹，这地终于能收回来了。”
恶霸两家不能认同这个结果，闹将起来，被宁昭又一顿收拾，“这块地有你们什么事，你说是前坊主给你两家的聘礼，当年婚书礼单呢，能拿的出来吗。”
“我就没见过结婚之前不给聘礼，多年以后还补给亲家的，这样的好事，能落到你们头上吗，也不想想，这地本来就不是谢坊主的，他拿别人的地做聘礼转交你们两家，他敢给，你们就敢收吗。”
“有什么不敢收的。”
宁昭一抬手，那犟嘴的大汉瑟缩地躲了一下，没躲开，不由哇哇大哭，“不要了，这地我们不要了，别打了。”
这是被宁昭打哭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呢。”
“我才十五。”
十五，那不比自己才大一岁吗，长这么高大，吃肥料了，宁昭挥挥手，“行了，各自回家吧，别耽误农时，好好种地。”
他这边是一桩官司暂时了结，谢家跟马家，柳家还有得闹呢，谢坊主同两个儿子消失不见，谢家本家人要收回佃租，决定把被两个媳妇带回娘家的孙辈发卖赔钱。
两家要拦，但是孩子姓谢，谢太公拄着拐杖出来，背后是十七家谢姓男丁，“我们谢家的家务事，你们莫管。”
更放话出来，你们两家女儿可以合离再嫁，已经是谢家开恩了，这几个孩子，是万万不能交由你们带大的。
孩子们哭成一堆，那个哭鼻子的大汉搂住经常投喂自己的亲外甥，也非常舍不得，嚎哭了几嗓子，“爹，让清哥留下吧，跟爹你姓。”
他爹眉头乱跳，称呼都乱了套，“这是你外甥，又比你小，你平常就喊他清哥。”
那个叫清哥的孩子机灵，马上喊小舅舅，纠正改口，“往后我跟外公姓，不，以后外公就是我爷爷，小舅舅，我喊你叔叔。”
于是除了这一个叫谢清的孩子，改姓柳清留了下来，谢坊主其他孙辈的孩子，都被谢家人带走，最后叫来官牙发卖到远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