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雏凤啼试清音20
洛阳，归德坊，宁家租住在这里。
今日帮闲上门看马车，宁昭和宁二叔不在家，宁奶奶被坊主请去听坊中规矩，二婶怀孕正好三个月，吐的厉害，宁青青没经历过，大嫂也怕她以后因此害怕生孩子，于是不叫她照顾二嫂，赶她出来给客人倒茶。
帮闲看她梳着女儿家的发式，个子又颇高，以为是宁老哥的女儿，结果却得知这是宁老哥的妹妹，帮闲与他论过序齿，知道宁老哥比自己大五岁。
心道，他妹妹这个头少说也有十八九岁，也不知迟婚钱交了几年，还说你家没钱，不是没落的世家出身，休想骗过我的眼睛哩。
宁老爹给两个人互相介绍，宁青青才得知他姓瞿，这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祖上也是做过大官的，还是前朝某郡太守。
本朝虽然无人出仕，但是在洛阳与各世家姻亲故旧遍地，所以才有资格参加御史大夫嫁女的宴席，虽然也在末座就是了。
家里的马跟驴子都是青青在喂，洛阳买草料可贵，再不出手卖掉或者租出去回血，一个月就要吃掉三两银子，只进不出，都要养不起了。
这三马匹是官驿淘汰的老马，本来以为不好租出去，结果瞿大哥却说老马好，这样的老马在洛阳可抢手了。
原来当今圣上见中街每日上朝都会拥堵，于是下令不许年纪在六十以下，官职在三品以下的官员坐轿子上朝，那文武百官就只能骑马上朝了。
而崇德元年的状元郎，又是因为上朝拥挤从马上跌下来瘸了才罢官的，这不，武官还好，自信能驾驭的住烈马，文官可就惨了，骑驴为人耻笑，骑马又恐担风险。
最终，这洛阳就有了不爱烈马壮马，反而更重老马的奇特风气，“这马好，居然还有三匹，我姑丈七十了，苦于官职低微，不能配轿子上朝，有这样一匹老马，我姑姑就能放心许多了。”
一匹先被瞿帮闲定下，剩下两匹马，他需要联系别家的管事来看过，才会确定最终租给何人，说着他就要掏钱，先付本月租马的费用。
宁老爹当然不肯收，只说当是孝敬咱姑丈的，让他直接牵走就是，否则就是看不起自己，瞿帮闲倒也不客气，说下午就能将马全租出去。
果然午后，他领着两家官员的管家来将马领走了，按月给付租金足有十两银子，宁老爹握着瞿帮闲的手感激不尽。
“若不是认识了瞿弟，我在这洛阳连草料钱都快买不起了。”
瞿帮闲又说这也不难，原来官员马料自有朝廷供应，但是有些年轻官员无马可骑，这草料就需要人转手倒卖，恰好他就认识几个这样的官员。
于是院子里剩下的驴子阿发，草料再不用宁老爹操心，第二日起早中午晚，都有人送最新鲜的嫩草黄豆等来投喂。
为了表示感谢，宁老爹又递过去一篮子点心，叫他带回去尝尝。
这些原是路上弟媳妇尝了肉松味道好，特意到洛阳安定下来后，又做的几斤，结果到洛阳后，家里日日换着花样做点心，弟媳妇喜新厌旧的快，剩下许多肉松怕变质，这些天就做成了肉松饼四处送礼。
宁青青古怪的看着自家大哥，“厨房里还剩下些今日做的糕点，怎么感谢人家，不用刚出炉的点心，反而用放了三日的肉松饼。”
“放三日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吃，我也在吃呢。”
宁老爹咬了一口饼子，口齿不清的道，“莫要浪费，我跟瞿弟是真交情，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宁老爹其实心疼的是送出去的那一匹马，如果拿出来租，每月能收五两银子呢，但是，哎，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如果不是先送了这马，家里剩下的两匹也租不出去。
所以反悔倒没有，就是肉疼，好像自家的钱被大手大脚丢水里了一样，还想吃刚出炉的点心，且等着吧，等我过了这阵肉疼的劲再说。
这几天宁昭也不是在街面上乱转，打听出来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也顺手做成了一件小事，通过一个御史台监察御史的马夫，把散官杨家蓄养奴婢超过朝廷规定的消息递了出去。
不过之后就全无消息了，再打听，那马夫也不耐烦了，“我家老爷说了，这谁家没几个下人，我家老爷像个胡乱攀咬的人吗，参这个可是要惹众怒的，你找别人去吧。”
宁昭皱眉，想起爹说的，那帮闲得知杨家自称统领后，给的那句不知死活的评价，又打听护军统领的宅邸，结果人家住的地方，根本进不去，他也没有马夫，是每日骑马上朝的。
宁昭啊宁昭，难道你这就没有办法了吗。
她在街上闷头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家勾栏，楼上突然垂下来一条长长的水袖，他掀开水袖抬头，上面一个巧笑的伎女看着他，好似嗔怪一个负心人似的。
“公子，你可好久没来看奴家了。”
他这是第一次走到这里，怎么就好久没来了，左右看看，勾栏廊柱下挂着红色灯笼，原来这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宁昭甩开袖子上楼，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反正乱喊，“那红儿今日就陪我说说话吧。”
那个红儿姑娘认下了这名字，也不恼，奉了茶水点心，“我看公子似乎有心事哩，不如说出来让我开解开解。”
宁昭便说，自己要参一个官员，但是又不想真的叫他倒台，只是让他知道是家中下人在外乱嚼舌头，才有了被人参一本的结果。
先找了监察御史，这参人又不往死里参，御史做不到为了点鸡皮蒜毛的小事上奏，正苦恼呢。
红儿要喂他吃点心，宁昭看不上，也怕有春药，不都说勾栏点心不干净吗，所以拒绝了，红儿就将点心放了回去，“那下人在外嚼舌头，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就如一个九品县令，日后能当尚书大人这样的话吧。”
“这县令可是五大世家的嫡出公子。”
宁昭摇头，红儿便说，“那这轮也轮不到他来当啊，尚书之下还有侍郎呢。”
宁昭一拍大腿，对啊，不应该直接找护军统领，要找副统领，或者在杨家之上的武官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