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雏凤啼试清音6
第二天与宁二叔一对口供，果然如此，这几年，他去杨家送药，流程都是二叔敲门，门房把药收进去，等一会儿，里头出来一个下人，直接把钱给他。
那个人既不是杨家府上的大夫，也不是杨管家，只是寻常下人而已，他竟然无知无觉，因为钱财多过了一双手，就害的家里损失了许多钱财。
“一贯钱就少两三百文，都被杨家下人给偷了。”
宁昭在心中飞快算了一笔账，这些年累计下来，总有百十几贯钱了，心想，往后与人签契，不能写一贯，需要写明白是一千文才好。
外头能数到一千的人总是不多，所以看见一贯钱串着差不离就算了，要知道一千文铜钱的一贯，跟七百文的一贯，能买到的东西是一样的，所以计较一贯钱到底少了几文的人不多。
宁二叔提刀就要去洛阳讨公道，被宁奶奶喊住了，“回来，不许去找杨家人算账，一贯钱不足一千之数也是常有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好了。”
宁母却说应该去讨回来，“不然这几年不是白亏几百贯吗？送一次亏一次，这次若不是昭儿跟着，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宁二叔内疚不已，“大嫂，都是我的错，怪我不识数，我丢的钱，我去找回来。”
宁昭摇头，“二叔，这事跟你关系不大，我看这钱不一定是那个下人偷的，兴许是杨管家授意的，甚至杨统领都心知肚明。”
“亦或者，因我们这些年不曾说破，便形成了默契，他偷走的那份，就算他自己的好处费了。”
要知道，做生意哪有不吃回扣的，写明白在契约上的钱不能动，额外请吃请喝也是很有必要的，宁老爹就经常要拿钱去跟人交际。
而宁二叔送药，接了钱就走，别说请杨管家喝酒，便是上回，不是自己给了看门的下人五文钱报信，管家也不会接见自己。
宁二叔摸了下刀柄，杀气腾腾，“如果只是那下人偷的呢，总能找回来吧。”
“你要怎么找回来，杀了人拿回来，还是直接去问杨管家？”
“对，我去问个明白，杨家下人统归他管，他手下人偷钱，我拆穿了看他怎么回。”
宁奶奶瞪他，“不许去，你拆穿了杨家下人偷钱又如何，杨管家觉得丢了面子，不再买药了怎么办，等搬去洛阳了，全家没了进项，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宁二叔闷闷不乐，只得埋头咚咚干活，收拢来的药材，有的需要切段，有的要磨成粉，虽然找了两个帮工，但是活总是干不完。
等奶奶进屋去了，宁昭才凑过去悄声道，“二叔，要不我们瞒着奶奶，悄悄把钱找回来。”
“你有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嘛，等我们到了洛阳，时间多的是，多查查，多想想，总有办法找回来的。”
“好，你自小就聪明，我相信这钱最终能找回来。”
宁老爹在边上叨叨，“吃亏是福，你们两个别多生事端了。”
“爹，既然吃亏是福，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说着高声冲里屋喊，“奶，往后爹的零花全给我吧，他要享福哩。”
“哼，反了天了你这是，我约了保安堂东家，中午不回来吃饭。”
宁老爹很快躲出去了，宁奶奶出来没找到人，摸了一把铜钱，大概有一二十文，塞给宁昭，叫他下午拿着出去玩。
宁昭常去的地方就两个，南街跟北街，北街是销金窟，这几文钱上北街只会被人叫穷鬼，南街就适合他这样的小老百姓，东西便宜，有时候还有杂耍可看。
逛到半路，遇上梧桐巷里一个嘴碎的婆子在八卦，他个子矮却衣衫显眼的干净，当下就被叫住了，“哎，宁小子，都说你们家是攀上高枝了，要把小姑子送给洛阳的大人物做妾啦，难怪你家能发大财。”
宁昭气死了，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宁家女儿就没有给人做妾的，都有谁在胡说，我只看见你在说，这不是你编造出来的瞎话吧。”
“你今天要不说出个人名来，我就拉你见官，当是你在造谣了，非要判你一个鼓弄唇舌，毁人清白的罪名不可，到时候，当着全府人的面，褪了裤子打你板子，啧啧啧，那就好看了。”
那婆子本意是恭维一下，谁知道宁昭像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当下解释了几句，“这不是你才从洛阳回来，就突然说要跟齐家悔婚嘛，不是一家女许了两家，怎么会好端端要毁婚啊。”
“我自认倒霉，说闲话叫你抓住了，怪我听风就是雨，给你赔个不是行不。”
说着试图挤开人群离开，宁昭揪着她衣领，不许人走，“告诉我都有谁在乱传。”
那婆子无奈，“很多人都这么说，梧桐巷昨儿晚上，人人都听见叻，你爹说两家不合适，婚事做罢，说着就跟老齐头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奶奶不是让他客气些，好好说话吗，不应当啊，于是宁昭继续追问，“我爹跟人怎么吵的，你学一个我听听。”
“哎呦喂，这我哪儿还记得，都忘光了。”
“忘记了，谁不知道你记性好，三十年前别家借了你一块门板都能记到今天，我看，分明是我爹跟齐阿公没吵架，是你在添油加醋，胡乱造谣。”
围观的人哄笑了起来，“对啊，陈婆子记性多好，史家几十年前借了块门板抬着老娘去看病，一直被拿来说，门板上带病气，把陈家福气都拦在外头了。”
于是边上的人无不认同的点头，“这次学不出来两人吵架的说辞，肯定是胡编的。”
围着的闲汉越来越多，外头甚至叠起了罗汉，有人起哄，想看热闹，“走，去见官，看光腚打板子。”
宁昭又不是真心要把人扭送官府，悄悄松开手，陈婆子挣脱的力气大，没防备一跤跌在地上，来不及欣喜，连忙顺势跪着从人堆里熟练的爬了出去，这情形又把内圈几个人逗的哈哈大笑。
“你看她好像一条狗啊。”
这天过后，有宁家的小道消息传出，有说什么宁家女不为妾，祖上肯定阔过，世家才有子女不给人当妾的规矩哩。
又说老齐头儿子找不到女人，肯定是哪里有毛病被看出来了，宁家自己就是开药铺子的，会看病正常，彰德府人人以为这是真的，对宁家有个神医的事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