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新羽 下
“语言协会推荐我来的。”
瑜文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徐归瑶带着她绕了很长一段路，她模糊觉得大约又向下了几十米，然后一间书房出现在走廊转角处。
这里的温度与外面相比又高了一点。室内装潢带着一股过时的老旧感，麻布帘遮着不存在的窗户，桌旁的柜子里摆满了各式模型。瑜文忍不住多看几眼，发现那些人物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你肯定不认识。”徐归瑶看出她的眼神。“这些都是22世纪以前的老东西。”
“很有怀旧感。”瑜文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评价。她并不是对旧时代的遗物没有兴趣，只是这些模型们实在有些超纲。她看着徐归瑶随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合金模型，不知道调整了哪处的隐藏开关，那艘精巧的飞船就悬停在空中，推进器口冒出惟妙惟肖的蓝焰。
“仿真程度这么高吗？”瑜文看着那艘飞船模型飞到自己眼前。“这个推进器，嗯？竟然不是只有外壳。”
“说到底还是个样子货。”徐归瑶招了招手，模型飞船不知怎地又飞回她手中。“里面安装的是电磁悬浮系统，和我们现在用的有点相似。话说回来，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些藏品大部分都是一个老朋友设计制造的，我只是在替她保管。”
“您的朋友？”
“林青琉，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林青琉…对了，我记得是升华之月的创始人——和您是同时代的人。”
“看来注册前发的资料你仔细看了。”徐归瑶点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那些资料可不少，她们把所有新人有可能用到的内容一股脑打包发过去，结果大部分人只是看了个索引。”
“我其实只看了关于历史的那部分…。”瑜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的也只有这个名字。”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能告诉我您的这位朋友是这样的人吗？嗯，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些藏品看起来似乎很费了一番心思。”
“我没法回答。”徐归瑶说。“不，我不是不愿回答，但我不会用一些词来概括那个人，词语是空的，你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不过既然你已经问了，我可以给你看些其他的东西。”
瑜文看到她打开柜子，将一个人物的模型从最深处拿出来。那个模型约有半米高，湛蓝晶体的底座上站着一位少女，徐归瑶轻轻碰了碰它伸出的右手，那精巧的令人称奇的少女便忽然向她们欠身行礼，口中发出清冽的话语。
“好久不见，老朋友。”
“好久不见。”徐归瑶回应这个小小的少女。“一位新成员对你有些感兴趣，想和她聊聊吗？”
“看来你最近的生活很悠闲嘛。”那个声音忽然变得粗哑了一点，语气也不再显得正式。“还有时间拉我出来和人聊天。”
“得了吧，你可没资格指责我。”徐归瑶拍了拍少女的头。这个会动的“模型”却一下子从底座上跳下来，翘着二郎腿坐在最大那块透明晶体上。
“营业时间已经结束。”它义正言辞地宣布。“概不接受无关问题。”
“那好。”徐归瑶说。“讲一讲魔法少女的背景设定吧。”
“你——”
瑜文看到那少女模型翻了个白眼，随即用最开始那种严肃而冷冽的声线回答。
“本作中的魔法少女沿用上一作的设定。魔法少女拥有超出常识范围的能力，她们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事物，也能通过自己的方式修改它们。最开始的魔法少女仅有非常微弱的能力，在不断的发展中，她们逐渐掌握了更多的力量，不仅是停留于对思维的空洞结构进行调整，而是得以直接影响物质环境。这个过程几乎耗费了三个世纪的时间，直到二十三世纪中期，‘魔法少女’们才真正拥有了与这个称呼相符的能力。”
“这是作品里的设定？”
“差不多吧。”徐归瑶看着桌面上的少女模型耷拉着脸，摆一副不想营业的模样。“这小家伙是一部游戏的周边，当时我那个朋友抽时间开发了这个游戏，还做了一堆各种各样的模型。不说别的，这游戏本身质量很好，里面甚至内置了收集数据生成特殊剧情的算法。就算到现在也不落伍。”
瑜文见她似乎又要陷入回忆的絮叨中，没等到试图打断，徐归瑶忽然就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有点事情。”就急匆匆地跑去另一个房间，留下瑜文和满房间的精巧模型。
“你好啊？”
最初意外的感觉消失后，瑜文看了看门口，觉得徐归瑶一时半会没法回来。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将目光转向这个过分灵动的小模型。
“你好。”少女模型用点头回应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认识我。我叫林青琉，称呼我全名就可以。”
“林青琉？”
“别误会，这是个游戏角色。”林青琉向她招手。“看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手伸过来，给你传点资料。”
什么东西？瑜文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个奇妙的小家伙似乎和它的代管者相处不太和谐，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将右手伸过去。自称林青琉的少女模型绕着她的手转了半圈，在手腕处找到隐藏在皮肤下的信息接口。
一个文件传了过来。瑜文没来得及检查它的内容，小小的模型就重新坐回原来的底座上，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抱歉，刚才入口的屏障发生系统出了点小问题。”徐归瑶的声音比她本人先一步到达。“我去修理了一下。”
“我可没法信赖你的修理水平。”模型小人说。“你的物质操作水平一直都就那样。”
“我的分工是预言者。”徐归瑶没有因它的话有所不快。“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其他的工作属于我。”
“你还是这副模样。”林青琉说。“罢了，我早知如此。”
她将视线转向瑜文。“还是跟小朋友聊天比较愉快。喂，你看完刚才的文件了吗？”
“还没……”
瑜文连忙看了一眼文件，发现名称是“新月纪行设定集1.0”
“你给她传了什么？”
“游戏设定。”模型小人坐在晶体底座上，一只手撑着腮帮。“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信你个鬼。”徐归瑶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那是游戏设定？”
“她之后要继承你剩下的工作吧。”小人叹了口气，换了另一只手托着脸颊。
“你这家伙，我还不清楚吗？你讨厌参与人类社会的工作，所以不肯在升华之月任职，只是运营了语言研究协会。我一看到这小姑娘，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徐归瑶再次强调。
“呵，我知道，那就提前恭喜你退休快乐好了。我们已死的先知，可怜的文明守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