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脉络 上
“哈——”
长剑劈中明夜的左手，这把黑色的剑没有刃，更像一个笔直的铁条。护手挡掉了一部分冲击力，但被这么结实的挨了一下，她的手有点不听使唤了。
“再来。”
对面的人收剑，重新返回一个攻击架势。待她重新抓好手里的短剑，就再次挥起那根“铁条”。
这一次是肩膀。
“叮——”长剑和短剑相接，刃口上响起清脆的敲击声。这种均势没能维持多长时间，随着短剑的轻振，剑刃接触的位置忽然开裂，裂口处掉落出一地铁粉。
“呃…”
“下次得让后勤组把击穿极限调高点。”菲特扔下手中开始碎掉的剑，“这是第四把了。”
“抱歉。”
“不需要向我道歉。”菲特从储物柜里再次取出两包粉末。“这些阻滞介质是按照大多数的人的标准制造的，但例外总会出现。”
她将其中一包扔进明夜怀里，将另一包拆开倒在手上。在接触到皮肤之前，黑色的粉末就如流质一般延展，让笔直的剑条重新出现。
“新的介质明天就制造出来，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把库存清理一下。”
那无锋的剑被手指摩挲，然后再次平举。
“开始吧。”
.
门后的环境和地球相仿。温度湿度维持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大多数人类在这里会感到舒适——来源于恒温动物的本能。若是让有些人知晓，大概会引来一轮关于人类中心主义的批评，但博物馆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事，于是在月白色的少女走入时，她几乎能从湿润的空气中闻到泥土味来。
要找的人就在入口附近的一间房间里。瑜文环视四周，看到颇为熟悉的装潢风格。不久前她刚明白这种风格为何总是随魔法少女的踪迹一同出现，那些特殊材质的墙面和上面复杂的纹路都兼具缓冲功能。房间是典型的会客间，在柔软的沙发和抱枕间，摊着一个湖绿色的生物。即使房间有人进来，这家伙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陷在沙发里。
这正体不明的生物面前展开着一个大窗口，似乎是不担心有其他人看到，窗口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公共显示层里。瑜文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显示的是个游戏，风格像是上个世纪的那种。
“那个……”
“等一下，马上就好。”那个全身湖绿色的女性突然说。瑜文看到她飞快地给游戏存档，然后关掉窗口。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种死宅般的氛围就在瑜文眼里消失了。
“你就是今天的访客吧。”她向瑜文伸手。“你也看到了，这种偏僻的地方几个星期都不会有一个客人。”
瑜文握住她的手。隔着一层布料，她能感觉到其下柔软的皮肤。这样的碰触一闪而过，她的心中有所知晓。
“我叫徐归瑶。”这位博物馆的讲解者自我介绍道。蛋青与湖绿的礼服在她身上簇起层层褶皱，她随手拍了拍，这些褶皱就像鳞片样闭合起来，变成装饰性的走线。
“瑜文。”
“我知道。”徐归瑶向她点头。“语言研究协会的人向我引荐的你，这可真是件稀罕事，不是吗？”
瑜文在这份视线里低下头去。
“别在意，我现在早就和她们没什么交集，平时就是守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徐归瑶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打开向内的通道。
“过来吧，既然来了博物馆，不参观一下可就浪费了。”
通道宽阔而明亮，带着些许向下的坡度。一侧的墙壁向内凹陷，里面展示着一些物品。公共层的介绍告诉访客，每件物品都对应着历史的某个节点。瑜文在里面看到一些熟悉的仪器和文件，它们大多与魔法少女有关。她甚至还看到一个完整的注册装置，白色的躺椅与她隔着透明墙体，旁边的展桌上摆着一排样本盒。
“这台机器还能工作吗？”
“当然，只要有标准样本。”徐归瑶敲敲透明墙壁。“样本才是注册中最关键的东西。平时你见到的样本盒装载的是临时样本，一段时间后就会失真，需要不断从永久样本处复制出来。”
不知道做了什么，瑜文看见她的手伸进墙壁，从透明介质中拉出一个样本盒。盒子尚没有组装，徐归瑶掀开它的外壳，将里面复杂的装置展示给瑜文。
“样本就储存在这里。”她徒手扣出那块黯淡的晶体。“这玩意是特制的，能够延长样本退化的时间，不过也只能延长。永久样本的制作非常复杂，它的数量到现在都保持在个位。”
“我有点好奇它们都在哪里？”瑜文接过那块晶体，它看上去和别的没有多少区别。
“除了原始样本，我想想……地球两个，月球一个，火星一个，土星，木星和木外城市群一个。三个a星区各一个。”
徐归瑶将样本盒重新安好，以同样的方式丢回它原来的位置。
“我们再往前走。”
时间的痕迹很快显现出来，一些她所熟悉的事件以展品的形式提醒自己的存在。存储中枢的建成比她印象中的晚许多，而月之海的痕迹却一直反复出现：a3星区的开拓以控制枢纽的建立宣告结束，在它旁边的角落里摆放着赫卡忒小队的标志。河外航线的开辟紧随其后，人类第一次尝试着离开猎户旋臂，却在此过程中免不了“老朋友”的骚扰……
熟悉的事件纷至沓来，从星航时代倒退至新联邦的诞生，大断裂以巨大的裂痕昭示着它的存在，破裂的展墙间刺出黑色岩体。之后的墙壁和天花板不再明亮，繁复奢华的雕饰与深切刻痕交杂，仅有若隐若无的光纹连缀其上，昭示着时间仍在向前延续。这一段的展品和数据标注也明显改换了风格，就像舞者退居幕后，将聚光灯留至台前纷纭。
第一行红字出现，然后是第二行。这些红色的字似乎才刚被涂抹在玻璃幕墙上，粘稠的液体尚未干透，指印却被涂花的分不清了。红字连缀成片，缀成鲜红的雨幕，每滴红雨都是一个名字。公共层的信息图钉记录了每个名字的主人，瑜文随意点开其中一个，上面写着：
死于第二次秘密狩猎。
“这是当时魔法少女常见的死因之一。”
徐归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时的魔法少女还很…脆弱。原始的强辐射弹就能轻易夺取我们的性命，而他们付出的只是辐射污染和普通人的死亡。不过针对魔法少女的大规模行动是在二十年战争后期，在那之前，最主要的死因还是对抗活灵导致的失序，还有内斗。”
“内斗？”
瑜文忍不住回头，看到一双平静的绿眼睛。
“再往前吧。”她听到这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