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空白旅程
在场的都复苏了灵光，听觉敏锐，杨苏的低声自语，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周衍闻言退后一步，眯起了眼睛，打量起了众人。
他扫过柳平乐和吕光二人，只见二人神态自然，脸上只是关心和疑惑。
柳平乐伸手要触碰杨苏的额头，却被她避开，神态惶然。
吕光关切地想要靠近，杨苏蜷缩身子，抱着膝头躲向一边。
柳平乐担忧不已，柔声问道：“小苏，你说什么呢？逃什么啊？”
杨苏疑惑反问道：“你们都忘了吗？我们逃出来，那么艰难的逃出来……”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么多人……这怎么能忘了呢？”
不像是装的，她的记忆有点诡异了……周衍再次后退，他已经退到了小屋的边缘，整个后背都探入暴雨中，雨水哗啦啦的打在雨笠上，随即视线落在小屋内的三台虎贲机器人身上。
只见着三台机器人身上不说伤痕累累，也是损伤颇多，涂漆大面积的脱落，这是历经酣战的痕迹。
吕光蹲着，若有所思，用尽量轻柔的语气，引导着问道：
“小杨，你是说狼吗？你看外面，追我们的狼都死了……”
“不是狼！”杨苏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光和柳平乐，打断道，“是那个地方，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怎么都忘了？那个计算中心里的怪物追了我们那么久！”
“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我们三个进山了吗?”吕光和柳平乐面面相觑，他们向周衍求助道，“周向导，这山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够惑人神志，让人记忆错乱？比如水土不服，瘴气，之类的？”
周衍收回目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杨苏，你知道，此行你们的目的吗？”
杨苏对询问的这个陌生男人有些警惕，但还是应答道：
“一个旧世界遗存下来的计算中心。它就藏在这片大山里，我们为了它可能还存储着的旧世界资料而来！”
说到这里，杨苏脸上满是后悔的神色，眼泪连串滴落。
吕光和柳平乐闻言继续迷茫，“什么计算中心？”
周衍看了他们一眼，又问道：“你们怎么找来的？”
“吕学长从一个老数据库中找到了一个通信频道，那个计算中心只要还未毁掉，便会定时通过这个频道，发射随机内容的讯息，我们便根据这个通信频道不断定位来到了这里。”
听到这里，吕光和柳平乐已经面色严肃起来，吕光道：“这事儿她怎么知道？”
这个任务的核心内容，也就是通信频道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而讯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们还一无所知，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找到信号的来源！
杨苏毕竟只是研究室中嚷着跟来的小小研究员，还没找到复苏灵光的办法，此行他们打算就当做带着小妹妹游山玩水，于是这件事自然也就没有告知。
而今杨苏言之凿凿，又不得他们不考虑她话里的真实性了。
柳平乐想了想，取下自己的腕表，递了过去，道：
“小苏，你详细知道那个通信频道吗？”
“我怎么会忘记了呢……”杨苏接过腕表，熟练地解锁，她一边精准旋动表冠，一边道，“这个时候，播报的应该是诗朗诵的节目……”
表冠停止，腕表中传出一道声音：“……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众人无不沉默，唯有杨苏恍惚不已，脸上带着惶然。
吕光和柳平乐已经彻底动摇了，深刻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起来。
周衍问道：“据杨苏所言，你们已经去过了想去的地方，并且损失惨重，不过你们却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吕光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三人五天前进山，然后便迷路了，直到你来，我们都没确定自己的方位，更别谈去寻找那个通信频率的来源了。”
“我们明明进山十多天了！”杨苏连忙纠正道，看着吕光和柳平乐，脸上满是怀疑。
周衍见他们各执一词，便点了点头道：“嗯。那么，两位，现在还需要去吗？你们的目的地。”
答案自然是不去。他们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前路迷雾重重，充满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
“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都将忠于职责，奉陪到底。当然这不急，目前先得治愈杨苏，三位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解决一切问题。我的建议是先返回，至少回到狩猎者进山前的前进营地，那里有医院。
“最主要的是，你们首先需要确定，自己的记忆到底有没有出了问题！而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回到一个有通讯信号的地方，容你们向上求证，确定到底是何时进的山，此行一共是出动了多少人，如此便能真相大白！”
也能评估风险，这一趟值不值得，我能从你们身上赚到多少……周衍作完总结发言，心中默默道。
柳平乐接受了周衍的建议，她伸手将杨苏揽在怀中，她轻声安慰道：“先好好的，先不想那么多了。”
杨苏依靠在柳平乐怀中，闻言点了点头，一副不愿回忆的模样，接着又忽然抬手抹去泪水。
她仰头对杨苏道：“我知道，那太难了，但他们还留在那里，留在逃亡的路上。”
她依然坚信着自己的记忆。
“我们不能抛弃他们，就像他们用尽全力送我们离开一样……我们一起进的山，我们是伙伴。我们要回来！带回去他们！”
广播依然在继续，一首长诗如激流般在他们的心中流淌冲刷，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总之，你先好起来。”杨苏道。
这一夜在暴雨中度过。
柳平乐揽着杨苏住进帐篷里，心中思绪万千，直到深夜才勉强睡着。
周衍和吕光则是各有心事，只是听着雨声养神到天明，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雨势仍未减弱，周衍告知众人，这是高原的雨季。
用完早餐，等杨苏吃完药，柳平乐和杨苏便在周衍的提议下坐上了驿马，两人顶着暴雨互相依偎。
周衍和吕光一前一后步行，虎贲机器人护卫左右。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片黄花铺就的毯子，吕光向周衍说起了他们被怪物纠缠的一路经历，周衍则是轻描淡写的表示那怪物已经重伤逃遁。
吕光赞叹，“你是怎么做到的，灵光复苏的这么强，感觉我都不是对手。”
花了两天就做到了……周衍搪塞，只说自己也没什么独到的方法，只是自然而然，随即向吕光探讨起灵光复苏的方法来。
吕光笑道：“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锻炼，养神，游历，就像你说的，自然而然。”
他大概也把我当做了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所以说的全都是大而化之的话语，以为我都懂得，这下装大了……周衍有些悻悻然，时而赞同，时而沉默，也没不出什么内行的话来。
很快他们就到了昨天周衍路过的“黄花坟场”，他们清理了遇到的每一处黄花毯子，研究他们致死的伤势。如果是人，就为其掘墓安葬。
吕光凑到周衍身边，看多了死在黄花怪物手上的人和兽，他有些神思不属，道：
“那个怪物也纠缠我们，而它杀了这么多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有数量巨大的同伴，他们是否也有死在此处的？”
说着，他目光望向更伸出的山林。
周衍只是敷衍地安慰道：“想开点，如果只是如果，猜想不会求证自己……”
吕光犹豫不定，另一边，柳平乐和杨苏也踟蹰不已。
周衍无奈，只得重申道：“三位，杨苏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她现在需要就医！”
这是他最忧虑的地方，不然，三个复苏者聚在一起，怎么折腾他都无所谓。
他接着道：“你们也确实需要一个求证，这才能解开疑惑，准备充足，提振勇气，面对你们的所有选择！”
三人闻言便不再纠结，默默跟着周衍出了山林，越过山缺，通过断桥渡过大河，乘坐周衍的飞车向着北边飞去。
飞车低空飞行，既要抵御风雨，又要当心雷电，速度很慢，直到数小时后，才离开了大山范围。
不过得益于飞的平稳，抱病在身的杨苏在车内得到了很好的休息，脸色变好了一些。
柳平乐打开遮光板，透过舷窗望向后方越来越远的大山，雨云将其笼罩，其中大雨磅礴。她想到方才杨苏对她的私语，只觉得背后发寒。
大山边缘的猎人前进营地名为“云雾镇”，这里繁华热闹，大山中的雨季到了，但雨并未出山，影响不到这里，有的是打算趁着雨季进山采集应季物产的猎人。
这个位于大山边缘的猎人前进营地历史悠久，其中规划俨然，统一制式的房屋纵横排列，全都是格局极大，强桩后壁的建筑，从上空俯瞰，如同一排排方正的水泥盒子，简朴自然，罕有装饰。
在离营地中心不远的一条街道上，周衍的一栋三楼小楼就靠在街边，这条街专营各种药材和珍稀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味。
柳平乐站在三楼的窗前，时而眺望连绵如野马奔袭的朦胧群山，时而俯瞰下方的热闹街市，显得神思不属，不知怀揣着什么少女心事。
周衍舒服坐在客厅中的沙发上，阅览着从黔中市送来的最新报刊，只是瞥了一眼这个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闷闷不乐的雇主，便不再理会。
永远不要好奇别人的心，尤其当他是你的雇主的时候。
来到云雾镇已经过去一天了，杨苏的病情并无大碍，只是在医院进行了简单的整治，再开了点药，便已大为好转。众人都觉得这病和杨苏的心理有关，她绷的太紧，以至于牵累了身体。
噔噔噔上楼声急促传来，吕光很快出现在了三楼的客厅里。
杨苏和柳平乐都紧张的向他看去，周衍也折起了报纸。
吕光一脸的惶恐，声音在颤抖：
“数据库上备份的日志显示……十二天前，我们十七人的队伍就进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