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错乱的思绪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为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虎水银太结实的手臂从被窝中探出，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经过昨夜向西宫硝子和泽村英梨梨的坦白，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秘密”的石头终于卸下，长久以来与世界若即若离的疏离感仿佛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消失无踪。
既然决心已定，便再无顾忌，放手一搏吧。
银太敏锐的感知告诉他，隔壁公寓的英梨梨也快出门了。他迅速收拾妥当，来到英梨梨的公寓门前。
管家开门见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熟稔而恭敬的笑容，侧身将他迎入：“银太少爷，早上好。小姐正在用早餐。”
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往常只要银太出现，英梨梨总会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扑过来，用她特有的、带着点骄纵的甜腻嗓音迎接他。
但今天，她只是端坐在精致的欧式早餐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捏着小银勺，近乎泄愤般用力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可怜的蛋黄早已四分五裂。
听到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十二分不满的冷哼，那声音像是凝结了清晨的寒霜。
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在他看来，小情侣闹别扭是常有的事，小姐虽然摆着臭脸，却没有像以往生气时那样直接喊“让他出去”，这别扭闹得，反倒透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然而管家猜错了方向。
英梨梨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源于昨夜银太那惊世骇俗的宣言——他竟敢，竟敢妄图同时将西宫硝子和她泽村·斯宾塞·英梨梨，都纳入他女朋友的行列！
这本身就是对她骄傲的践踏！更让她如鲠在喉、怒火中烧的是，她泽村·斯潘塞·英梨梨，在西宫硝子之后！
“第二位？！”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她的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她泽村英梨梨魅力与骄傲的极致侮辱！她泽村家的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何时沦落到要在感情里屈居人后，甚至沦为“分享品”的地步？
尤其想到银太是先去千叶找到了硝子，自己竟成了“后来者”，这份不甘和委屈就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着她的心，勒得她几乎窒息。
就算银太是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是她倾心爱慕的对象，也绝不能让英梨梨就此忍气吞声，默认这种既荒谬又羞辱的安排！
银太却像没事人一样，在英梨梨对面坐了下来。
管家适时地为他添上一份早餐。
他拿起刀叉，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餐桌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银太滚开”低气压的金发少女不存在。
他知道，以英梨梨那被娇惯长大、独占欲极强的性子，一夜之间接受这种事情无异于天方夜谭。
强烈的反弹，甚至冷战，都在意料之中。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盘算着：既然身份和力量都已不再隐瞒，或许这个周末，该带她们去一个远离日常喧嚣的地方，用时间和经历来慢慢化解这份抗拒。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英梨梨银勺戳刺盘底的、带着怨念的“叮叮”声。
英梨梨终于忍不住，猛地抬眼瞪向对面吃得泰然自若的家伙，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燃烧着羞愤与不甘的火焰，几乎要将银太面前的盘子也点燃。她“啪”地一声重重放下银勺，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吃饱了！”
这是英梨梨自高中开学以来，第一次没有和银太一起上学。
泽村家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驶离公寓，后座的金发少女刻意撇过头，将精致的侧脸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留给银太一个冰冷、决绝、写满“我还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的侧影。
银太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对身后恭敬送别的管家点点头，独自迈步走向学校。
午休的铃声刚刚响过，秀知院学园高等部的走廊还残留着奔向食堂的喧嚣余波。
银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一个粉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卷了过来，“啪”地一声将双手重重拍在他的课桌上，震得书本都跳了一下。
“哼哼哼~！虎水君！大新闻啊！”藤原千花双手叉腰，身体夸张地前倾，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双标志性的星星眼闪烁着八卦的熊熊火焰，“今天早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英梨梨酱一个人上的车，脸臭得像是谁欠了她一亿円还撕了她最爱的限量版同人志一样！哎呀呀，看来我们泽村家的大小姐终于、终于认清某个花心萝卜的真面目，决定要和你划清界限，一刀两断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着手，语气里的揶揄简直要冲破屋顶。
银太合上手中的书，动作不疾不徐。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恋爱侦探”，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云：“藤原同学，你的想象力未免过于丰富了。”
“欸？”藤原千花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像卡住的齿轮。
银太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迎视着她：“英梨梨只是在闹别扭。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我要开后宫的事实，”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像投下了一颗炸弹，“以及她排在硝子之后这件事。”
“后……宫？！”藤原千花像是被踩了尾巴又遭了雷劈的猫，猛地拔高了音调，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引得周围零星几个还在教室的同学纷纷惊恐侧目。
她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饭团，粉色的头发都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晃动起来，“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虎水银太！你疯了吗？！建立后宫？还排……排位？！英梨梨酱排在那个西宫硝子后面？！这怎么可能！你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谁？轻小说里的主人公吗？英梨梨酱怎么可能接受！她可是泽村·斯宾塞·英梨梨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荒谬感而剧烈颤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离谱的笑话。
“事实如此。”银太只给了她四个字，便不再多言，重新翻开书本，仿佛刚才只是告知了“今天午饭吃咖喱”这种日常小事。
藤原千花被这双重炸弹般的消息和银太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震懵了，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她那过剩的行动力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
“啊啊啊！不行！绝对不行！世界末日了吗？！”她猛地一跺脚，像一阵被飓风驱动的粉色龙卷风，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教室，“英梨梨酱！等等我！天塌了啊啊啊！”
藤原千花在教学楼空旷的天台找到了正背对着入口、环抱着双臂的金发少女。
英梨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凭风吹乱她灿金的发丝，背影倔强而孤单，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低气压。
“英梨梨酱——！”藤原千花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一把抓住英梨梨的肩膀，强行将她扳了过来，急切得声音都在发飘。
“是真的吗？银太君刚才跟我说的……开后宫...都是真的吗？！”她语无伦次地追问，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锁定英梨梨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英梨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像被触碰了逆鳞。
她猛地甩开藤原千花的手，湛蓝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雾，但更多的是被点燃的熊熊怒火，她咬着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这声承认，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哭诉都更具冲击力。
“天呐！他竟然真的敢！他疯了吗？！”藤原千花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重组，随即义愤填膺地挥舞着小拳头，仿佛要替天行道。
“英梨梨！你清醒一点啊！这太离谱了！这已经不是普通花心的问题了，这是对女性的极度不尊重！是对你泽村·斯宾塞·英梨梨人格和尊严的侮辱！那个混蛋，仗着自己有点帅气就为所欲为吗？他以为他是谁啊！”
她再次用力握住英梨梨的肩膀，苦口婆心，字字泣血般地开始劝说：
“英梨梨酱！听我说！你可是泽村家的大小姐！是秀知院当之无愧的皇冠明珠！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你漂亮、聪明、家世显赫、才华横溢！你有无数更好的、愿意把你捧在手心当唯一的选择！凭什么要忍受这种荒唐透顶的事？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还要被排在第二位？！这简直是对你价值的最大贬低！”
藤原千花的语气激动而真诚，充满了对朋友的维护和不平，“那个西宫硝子，她……她……”藤原一时语塞，她对硝子了解不多，但此刻为了说服英梨梨，她必须找出理由。
“她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你甘愿……甘愿受这种委屈？英梨梨，你不能糊涂啊！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赶紧跟他划清界限！狠狠甩了他！让他知道得罪泽村家大小姐的代价！让全校都看清这个狂妄自大渣男的真面目！我百分之一千支持你！”
藤原千花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句句精准地轰击在英梨梨最敏感、最骄傲的神经上——她的独一无二，英梨梨的内心剧烈地摇晃着，藤原的话像重锤，狠狠敲打着她的心防。
“我……我当然知道！”英梨梨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被气出来的哽咽，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强撑的骄傲火焰，脸颊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他……他那个超级无敌大笨蛋！自大狂！宇宙第一的混蛋！开后宫这种不知廉耻的想法暂且不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控诉。
“他居然敢！敢把我泽村英梨梨放在第二位？！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不可原谅！”她的重点，如同出鞘的利剑，无比清晰地指向了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顺位。
“对！没错！不可原谅！所以……诶？等等？？”藤原千花挥舞的拳头僵在半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义愤填膺瞬间被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取代，“英、英梨梨酱？刚才我没有听错吧？！你……你生气的重点……是‘第二位’？而不是……他要开后宫这件事本身？？？”藤原千花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有些变调，她感觉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英梨梨的声音和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猛地一滞。
刚才脱口而出的控诉让她瞬间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近乎慌乱地紧紧绞住了自己百褶裙的裙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了几秒，她才用带着点颤抖、音量明显低了下去，却又异常执拗的声音辩解道：“……银太君的想法……那种……那种存在方式……我……我勉强……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仿佛在承认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又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和强烈的不甘，“明明是我先的！认识他也好，爱上他也好，和他一起经历那些事情也好……都是我先的！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排在硝子后面？！”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被深深刺伤的骄傲和无法释怀。
藤原千花彻底石化了。她张大嘴巴，粉色的双马尾似乎都失去了活力般垂了下来，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陷入奇怪逻辑的好友。
那个虎水银太到底给英梨梨灌了什么迷魂汤？！西宫硝子她虽然不认识，但感觉是个温柔安静的女孩子。
而英梨梨……她认识的泽村英梨梨，那个骄傲得如同小孔雀、对爱情有着近乎完美主义洁癖的大小姐，怎么会……怎么会纠结于这种顺位的问题？！银太确实有些常人难及的帅气和神秘感，但这也不是他可以理所当然想左拥右抱的理由啊！
对了！藤原千花混乱的脑海中突然像劈过一道闪电，想起了另一个与银太关系匪浅、且性格绝对比英梨梨更加强势、更加不好惹的人物。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寻求共鸣和最后希望的急切：“那……那龙珠桃呢？！英梨梨！你想想龙珠桃！那个‘毒舌女王’龙珠桃！你觉得……她能接受和别人共有一个男朋友吗？她会把虎水银太连同他的‘后宫计划’一起沉到东京湾去吧？！”
藤原千花提到龙珠桃的名字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镇压一切不合理。她试图用这个极端例子点醒英梨梨——看，连那个龙珠桃都不可能接受这种事，你泽村英梨梨怎么能容忍？！
然而，英梨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绞着裙角的手指更加用力，没有回答。
龙珠桃……这个名字像一块新的巨石投入她本已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了更深、更复杂的涟漪。
那个强势的女人……她会是怎样的态度？难道她会接受和别人共有一个男人吗？
想到这里，藤原千花的劝诫，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