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扭曲的怪物
墓园位于小镇光环的边缘，那层半透明的乳白色光罩在这里已变得稀薄，仿佛风中残烛。血夜降临时，此地的净化之力最为微弱，总有些栖息在镇子最外围阴影里的小动物，来不及或无法进入更安全的内圈，便在诅咒之力的侵蚀下发生可怖的变异。
它们的体型或许没有膨胀太多，但双目赤红，牙齿和爪子变得尖锐异常，涎水带着腐蚀性的恶臭，性情更是变得极具攻击性。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对死亡的气息格外敏感，这片安眠着无数亡魂的墓园，以及那些尚未完全腐坏的尸体，都成了它们疯狂攻击与啃噬的目标。
作为墓园管理员，汉克姆早已习惯了在血夜期间，挥舞他那柄厚重的砍刀，清理这些发狂的“小东西”。今夜尤其忙碌，变异生物的数量似乎比往常更多。
“砰！”
沉重的刀背将最后一只呲着牙、体型大如野狗的血色鼬鼠砸飞，撞在一块墓碑上，骨骼碎裂，不再动弹。
汉克姆喘了口粗气，拄着刀抬头望向天空。圣辉那令人不安的血色正在缓缓淡去，估算着时间，大概再有一刻钟，这漫长的、持续了三天的血夜就该结束了。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然而，就在这曙光将至的前一刻——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鸣的震颤传来。半空中，那道庇护着小镇的光环，猛地中断了！
原本虽显稀薄却始终存在的净化之力瞬间消失无踪，来自血夜的、纯粹的混乱与疯狂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不好！”汉克姆脸色剧变，失声大叫，猛地扭头看向凯瑞所在的小屋方向。
小屋旁，凯瑞正处于关键时刻。连续三天的不断努力探索让他感觉自己离那个深处的存在越来越近了，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
就在光环中断的刹那，那层“薄纱”被彻底撕碎！
“源”的存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爆发，如同在他灵魂中引爆了一颗炸弹。凯瑞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它，那是一种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欲的坐标。
但这份清晰的感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灭顶之灾。一直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冰寒力量失去了所有束缚，如同无数根真正的冰刺在他体内疯狂窜动、膨胀！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模糊不清的低语，瞬间变得清晰而疯狂，无数个充满恶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尖啸，撕扯着他的理智防线。
“呃啊啊——！”凯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被推到了倾覆的边缘。身体的力量在失控地暴涨，一股想要摧毁眼前一切的狂躁情绪如同烈焰般灼烧着他的灵魂。
“凯瑞！坚持住！”汉克姆飞快冲到他身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小盒，拇指弹开，里面是少许冰晶碎屑般的淡蓝色粉末。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盒口对准凯瑞的口鼻，手腕一倾。
淡蓝色的粉末化作冷雾，被凯瑞剧烈起伏的呼吸尽数吸入。
“凝神尘能帮你一点！记住，守住心灵里最后那道光！一定要保持清醒！”汉克姆死死盯着凯瑞那双开始泛起血丝和冰蓝异芒的眼睛，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只剩下一刻钟，血夜就过去了！事出反常，小镇接近一万人，教廷绝不可能坐视不管！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凝神尘渗入，一股微弱的清凉感在凯瑞颅脑深处化开，确实让那震耳欲聋的疯狂低语降低了一些音量。但这就像是试图用一杯水去浇灭森林大火，杯水车薪。凯瑞感觉自己的力量还在不受控制地攀升，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狂躁的破坏欲几乎要冲垮那点清凉带来的短暂清明。
“吼——！”他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剑，用宽厚的剑身狠狠拍向身旁的汉克姆！
汉克姆早有防备，矮身、侧步，将砍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一股巨力传来，汉克姆整个人被拍得向后滑出数米，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小子的力量比之前更恐怖了！”
他知道硬拼不得，只能一边凝神防御，一边快速后退，试图用语言唤醒凯瑞：“小子！看着我！我是汉克姆！控制住它！别让那东西把你变成怪物！”
汉克姆咬紧牙关，淡白色的斗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光晕。血夜的侵蚀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但战士的斗气与坚韧意志让他暂时抵御住了最直接的污染。尽管如此，他仍能感觉到那些疯狂的呓语如同细针般刺探着他的精神防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对抗混沌的低吼。
就在这时，周围墓园的阴影中，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非人的、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由于光环的中断，更多被此地活人气息吸引的存在从四周聚拢过来——它们蹒跚而行，肢体扭曲成亵渎的形态，皮肤上覆盖着粘稠的暗色物质或搏动的暗红脉络。这些是“终末之蛆“的低阶失序者，在失去庇护的纯粹血夜中，体内失衡的失序之力将他们最后的理智彻底烧毁，彻底沦为了只知毁灭的变异怪物。
汉克姆看到这些扭曲的人形怪物，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竟闪过一丝看到“救星“般的光芒。
“来得好！“他低喝一声，脚下步伐一变，不再单纯后退，而是开始绕着凯瑞移动，有意无意地将那些冲来的变异失序者引向凯瑞的方向。
怪物们本能地扑向活物，但当它们靠近凯瑞，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远比它们被污染的失序之力更纯粹、更狂暴的气息时，源自力量层次的恐惧让它们发出了惊恐的呜咽，本能地想要转向逃跑。
但这时的凯瑞，身体里暴涨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的理智尚存一丝，清楚地知道再不发泄，自己下一刻就可能彻底崩坏，沦为只知破坏的行尸走肉。眼看这些扭曲的怪物涌来，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发出战吼，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提着双手大剑冲进了它们之中！
没有了精妙的剑技，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劈砍、拍击！剑风呼啸，带着一股狂躁气息，所过之处，变异失序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瓜果，碰着即伤，挨着即碎！残肢断臂与污血四处飞溅，将墓园的土地染得更加污秽。
汉克姆趁机退到战圈边缘，一边维持斗气抵御低语，一边警惕着四周。
他看着怪群中疯狂厮杀的凯瑞，眉头紧锁。动作已经乱了，不是力竭——是失控的前兆。
他抽空抬头，瞥了一眼天空。
圣辉边缘的血色正在缓慢消退，那轮溃烂的暗红轮廓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浓稠。快了，最多还剩四五息。
但一个念头像冰锥般扎进他脑子里——备用光环呢？
教廷的“圣炬”不可能只有一道能源。以黑石镇的规模，至少该有一组备用晶石阵列。从光环中断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刻钟……他们为什么还不重启？
是出了更大的变故？还是……他们在等什么？
嗡！
一声比中断时更恢宏、更庄严的鸣响震撼天地！
那道笼罩小镇的光柱，猛地再次从小镇中央冲起，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重新倒扣了下来！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净化之力，瞬间洒遍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这片刚刚失去了庇护的边缘之地！
“嗤嗤嗤——！“
那些在墓园中肆虐的变异失序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净化之光笼罩，身上立刻冒起了浓密的黑烟，仿佛被泼了强酸一般。它们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疯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净化的痛苦与虚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凯瑞体内那沸腾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力量，也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平息。那清晰的疯狂耳语瞬间减弱，重新变得模糊遥远。一股难以形容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只能用大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上淌下。
随着光环的恢复，汉克姆终于可以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他缓缓收敛体表的斗气，感受到那令人发狂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精神过度消耗后的空虚与疲惫。
变异失序者们在持续的净化之光下，哀嚎着，挣扎着，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猎物“，如同潮水般四散逃跑，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弥漫的恶臭。
汉克姆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走到凯瑞身边，拍了拍他剧烈起伏的肩膀。
“结束了......小子，你撑过来了。“
但他的目光，却凝重地投向了小镇中心，教廷神殿的方向。光环恢复了，可刚才那短暂而致命的中断，以及终末之蛆怪物的异常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轰鸣从小镇城墙方向传来——那是魔晶炮独有的咆哮！
汉克姆脸色一变，眼中的凝重化为决断。他蹲下身，看着虚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凯瑞，快速说道：“听着，小子，你自己在这里恢复，稳住体内那股力量。镇里出大事了，我必须去看看！”
不等凯瑞回应，汉克姆已提起他那柄厚重的砍刀，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墓园通往镇内的小径尽头，只留下凯瑞靠着冰冷的“紫”，在渐渐淡去的血夜色中剧烈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