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渊之黯
战斗被迫升级。
暗蛇强提一口气，眼中幽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怪物侧面。他短刀上的墨绿色失序之力猛然暴涨，直刺怪物腋下关节——相对薄弱点。刀刃刺入，墨绿色能量爆发，怪物发出一声痛吼，动作一滞。
马修也从惊恐中反应过来。他低吼一声，捡起脚边的铁钎用力甩向怪物，打在怪物背部的肉瘤上，发出“嗤嗤”腐蚀声，但效果甚微，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它。
凯瑞则趁怪物被暗蛇吸引，一个翻滚捡起地上一根更粗的铁钎，从侧面狠狠捅向怪物相对细小的后肢膝关节！
“噗！”铁钎入肉，但仅刺入寸许就被坚硬肌肉卡住。怪物吃痛，骨尾一个横扫，凯瑞只来得及用铁剑勉强一挡。
“铛——！！！”
凯瑞横剑格挡的瞬间，脑中念头电闪——不能真为这两人拼命，但也不能表现得毫发无伤。必须承受一些真实的冲击。
“砰！”
骨尾拍在剑身上，传来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凯瑞早有准备，在接触的瞬间顺着力道向后急退，同时用铁剑巧妙倾斜剑身，将大部分冲击导向侧面。但即便如此，仍有相当一部分力量结结实实地透了过来，震得他双臂发麻，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咽下那口血，顺势让自己被“砸”得倒飞出去。在撞上后方岩壁前，他勉强扭转身形，用宽阔的肩背和铁剑剑鞘先后承受撞击。
“呃啊——！”
凯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瘫软在地，刻意让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全身肌肉，尤其是格挡的右臂和撞击的背部，传来火辣辣的酸痛和钝痛，这是实实在在的伤势，只是远未到骨折或内伤的程度。
他演得极像——身体因真实的痛楚而微微抽搐，眼神在剧痛的冲击下显得涣散，只有偶尔竭力转动的眼珠，在散乱的黑色短发下透露着一丝冰冷的清明。
这就是二阶的力量……凯瑞心中凛然。刚才那一击若是实打实接下，他此刻恐怕真要去掉半条命。
暗蛇情况恶化。凯瑞“虚弱”地侧躺在地上，用余光观察：暗蛇的战斗方式很特别——那层覆盖在短刀和身体表面的墨绿色失序之力，不仅用于攻击，也在用于防御。怪物爪击时，暗蛇有时会用附着失序之力的手臂格挡，墨绿色能量会与怪物的力量碰撞、抵消一部分伤害。但这显然消耗极大。
而怪物……凯瑞眯起眼。怪物虽然力量恐怖，但战斗方式完全是本能的撕咬、抓挠、尾击。它没有使用任何能量外放，也没有那层墨绿色的防护。它就像一头纯粹的野兽，只是身体被混沌之力强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样下去……都得死……”暗蛇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就在这一刻，暗蛇站定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眼时——
凯瑞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暗蛇那双总是透着冰冷的眼睛，此刻瞳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天赋——”暗蛇的声音沙哑而空洞，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深渊之黯。”
没有光束，没有冲击。
但怪物全身猛地一僵。
然后，它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嚎——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直接撕扯的哀鸣！
凯瑞清晰地看到：怪物体表那些蠕动的肉瘤瞬间停滞，然后像被无形之手捏碎般接连爆开！暗红色的脓血和混沌能量喷溅而出。它背后的骨尾剧烈颤抖，表面的角质层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
怪物踉跄后退，疯狂抓挠自己的头颅、眼睛、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生命最深处被强行剥离、瓦解。
这就是成功入驻源后觉醒的天赋！从内部摧毁的可怕能力！
但暗蛇付出了可怕代价。他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血迹，整个人如同被抽空般瘫软下去，靠着墙壁才没倒下。眼中的幽暗漩涡迅速消散，重新变回灰绿色，却只剩下极致的空洞和疲惫。
天赋的效果在持续。怪物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血肉化作黑灰簌簌落下。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将那条正在瓦解的骨尾，朝着瘫软的暗蛇，做出了垂死的最后一击！
暗蛇瞳孔收缩，却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砰——咔嚓！”
骨尾狠狠砸在暗蛇肩胛上。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暗蛇如破袋般被砸飞，撞在货架上，一口混杂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彻底瘫软不动。
而怪物灰鳞，在挥出这最后一击后，动作彻底凝固。它庞大的身躯像风化的沙雕，完全崩解，化为满地黑灰。只剩半截骨尾，“咚”一声砸落在地。
地库陷入死寂。
马修连滚爬爬扑到暗蛇身边，颤抖着手探鼻息——还有一丝微弱气流。
“大人……撑住……”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凯瑞。
马修咬牙做出决定。他艰难扶起暗蛇，踉跄着朝门口走去，完全没再去管那个“重伤垂死”的新人。
机会！
听着脚步声远去、破门合上的声响，凯瑞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捡起铁剑，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都是不影响行动的轻伤。冰蓝色的眼眸最后扫过这片废墟：似乎还回荡着灰鳞失控时那绝望而不甘的嚎叫。那是一个失序者最终的悲鸣——找不到源，控制不住诅咒之力，在痛苦中畸变，在疯狂中化为怪物。
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凯瑞迅速离开了黑石酒馆，在黑石镇迷宫般肮脏的小巷里无声穿行。最终，他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柴房，蜷缩进最深的角落。
眉心深处，那根连接远方的冰冷“线”轻轻抽痛了一下。与地库纯粹的毁灭与扭曲相比，这痛感里残留的一丝微弱的、属于“小石头”的温暖，显得如此珍贵而脆弱。
“必须找到提克。”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他心里。“终末之蛆”那里是能让人变成怪物的绝路，圣律庭则想把我拖进地底。提克，是眼前这团迷雾里，唯一可能指出方向的人。
清晨，凯瑞再次来到礼拜堂附近。这里的戒备依旧森严。
时间一点点流逝，凯瑞的心也一点点沉向冰冷的谷底。守卫没有松懈，暗处监视的目光似乎无处不在。硬闯是自杀，等待又杳无音讯。提克……难道真的无法联系了吗？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那点微光在绝望的寒风中明灭不定，几乎要彻底融入周遭冰冷的黑暗。”
如果是提克……如果他料到我一定会来寻他……如果他自身无法自由出入，也无法传递实物信息……
他想起了两人曾在田野与森林间玩耍，发明了一套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记号游戏——用石头摆放指向，在树皮上刻下隐秘的划痕，用来标记发现的鸟窝或是隐藏的“宝藏”。
提克会不会……用了这个方法？
这个想法让凯瑞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他不再焦灼地徘徊，而是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开始一寸一寸地、极其隐蔽地扫视着礼拜堂外围的石墙、墙角以及附近的地面。他寻找的不再是守卫的漏洞，而是那种尘封在童年记忆里的、独特的语言。
他的目光掠过青苔、风雨侵蚀的痕迹和行人留下的斑驳污渍。起初，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靠近一条通往城镇边缘的僻静小径入口处，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小石子，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它们的大小、颜色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但摆放的角度……绝不像自然滚落或被人无意踢开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心脏在胸腔里擂动。三块小石子，以一种极其隐晦却连贯的角度，明确地指向那条荒凉小径的深处。而其中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子上，用某种尖锐物清晰地划出了一个简陋却熟悉的图案——一个指向深处的箭头，旁边刻着他们儿时游戏里代表“秘密”与“下一步”的简易符文！
提克在指引他！沿着这个方向，有下一步的线索！
凯瑞强压下激动，迅速记下方位，不动声色地离开礼拜堂范围，绕路走向那条僻静小径。他沿着小径深入，目光如同篦子般扫过路边的每一处可能藏物的地方：石缝、树根、废弃的矮墙窟窿。
就在小径即将拐入一片更加荒废的林地前，在一株半枯老树离地一人高的、不起眼的树洞深处，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
他迅速取出，躲入更深的阴影中打开。里面是一块黯淡无光、边缘粗糙的血纹石碎片，触手冰凉。一同卷着的，还有一小卷用炭笔匆忙书写的纸条，字迹潦草却熟悉：
“信物。北坡墓园，看守汉克姆。他已知情。”
墓园！汉克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