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潭清月
云落村离县衙有上百里，本该是荒芜贫穷的，可江家的门楣却建得极为大气。
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完全就是一副大户人家府邸的样子。
而不是一个村中的院落。
况且江宅建在云路村正中间的位置，也能宣誓他的地位。
李婶一直站在江家门口，如今村里会绣活的媳妇姑娘们都在江家楼里绣东西，也不知道她不去那帮忙，一直站在这等什么。
做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宣墨一个人？
图什么？
飞鸟假模假样的扶着宣墨，表现出她身子不好的样子。
人才从路口拐进来，李婶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哎哟，两位小姐，这边请，书房笔墨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这边……”
李婶的热情让三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飞鸟警惕的看一眼周围，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总感觉周边隐隐不对，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在暗处。
紫术进了院门就被小丫头领过去绣东西。
宣墨淡淡点头，示意她过去。
李婶领着飞鸟和宣墨进了书房。
这江府似乎有三四个院落，还有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小楼现在应该是给绣娘们用。
也算是有些家底了。
书房还挺大，里面或站或坐有了不少人，有长须长衫打扮的中年人和老年人，还有十多个村里年轻的青年，其中几个穿了长衫，还有几个是短衫。
女子倒是不多，似乎就一个江家夫人，正坐在主位。
还有一个像是江家大少爷新娶的新妇，头上还戴着金钗，款式有些老气，仿佛是长辈给的。
村里的妇人大多带布斤，年轻的姑娘偶尔戴些珠钗银钗，戴金钗的还是少数。
李婶进了院子就兴高采烈的邀功：
“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少夫人，两位贵客到了。”
贵客？
他们未曾有交集，紫术更不可能透露宣墨的任何事情，也就是昨天飞鸟来帮忙了一天。
怎的就这么熟悉了。
贵客？
江晨手中正拿着一副字帖在与人讨论，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望去。
是她！
虽然今夜她仍然覆了面纱，但是那通身水墨山水的裙子，绣了孤舟独钓的面纱，和自己捡到的那个面纱，样式风格都如出一辙。
而且，那双眼睛，美得摄人心魄，又让人不敢亵玩。
带了疏离的清冷，眼睛过处，锋锐而震慑。
“寒潭清月！”
一声惊叹，伴随着折扇合拢的啪嗒声。
江晨被惊醒，下意识转头去看说话的人……
云落村唯一的书塾先生，也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周朝安。
李婶的声音跟着传来：
“两位小姐，这是我家夫人！”
李婶指着上首坐着的一位中年妇人说道。
飞鸟瞧着这妇人，看面相……不太好相处。
飞鸟行了礼：“江夫人安，我叫宣飞，这是舍妹宣墨。”
宣墨淡淡颔首，算是行礼了。
江夫人看着宣墨蹙眉，明显不悦。
转头去看飞鸟的时候，立刻喜笑颜开：
“宣姑娘，是哪里人啊？”
江夫人显得很热络，声音也明显温柔许多。
“回夫人，我们是大都的。”
大都，那可是南沧国的国都啊！
江夫人笑容更热烈了些。
“家中还有何人？”
“家中还有爹娘和小妹。”
爹娘都在，又有小妹，三个女儿，远嫁一个女儿也没什么不可。
“家中是做何营生的呢？”
“家中有店铺生意。”
有钱，嫁妆自然也不会少。
商人，又不算多高贵，好求娶。
“年纪轻轻，家中可有婚配？”
“还不曾。”
飞鸟说完就后悔了。
江夫人眉眼都要笑裂了，使了眼色让李婶继续介绍。
“这是我们大少爷和二少爷！”
李婶也眉开眼笑，说到二少爷时，还特意停留了片刻。
飞鸟和两个人又见了礼，只有宣墨仍旧是淡淡颔首。
“辛苦两位姑娘，帮晨儿夫妇瞧瞧这字。”江夫人说道。
“两位妹妹，这边请！”江晨的新婚妻子接过话头。
“这是我们少夫人！”李婶神情微敛了些。
“少夫人妆安！”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叫我云月嫂子就好。”
这位少夫人看着端庄雅静，倒是很得体，她欣赏的看着两个人，发自内心的感慨：
“两位妹妹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仪态气度不凡。”
眼睛过到宣墨身上，语调下去不少。
飞鸟是挺端庄，但是这宣墨，总感觉瞧不起人一般，傲慢得很。
飞鸟笑道：“嫂子勿怪，我妹妹身子不好，平日不见人，这一下子这么多人，难免有不周到之处。”
“妹妹不必拘礼，这都是村里有名望的长辈，都是自家人。”
江晨看他们见完礼，有些着急的上前：
“两位小姐，这百寿图需寿字百种写法，还得有所出处，大家都没见过寿字百种写法，如今翻了许多书，也才写出十多种来，两位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就想着请你们来瞧瞧，看可有会的。”
年轻的郎君们早让开了道，书桌上铺满了写出来的寿字，其余人都在翻看着字帖和古籍。
云落村毕竟只是一个村落，藏书不甚丰富。
不过……
飞鸟略微疑惑的用眼角瞟了一眼那个周朝安。
他是秀才，虽不是什么状元榜眼，但能考上秀才，不至于只会写这十几个寿字。
莫非这人在藏拙？
几个年长的老者审视着这两个年轻的姑娘，眼神里全是不信任。
“两位小姐不必有负担，今夜也只是请两位小姐来看看，会不会都无妨。”
江晨怕给宣墨太大的压力，赶紧出言缓解氛围。
他眼神中若有若无的关注，倒是让一旁的云月心下有了些恻隐。
今夜之前，李婶和夫人说起宣家两个姑娘，有意想给江晨的弟弟江凝讨一个做妻子，婆母听李婶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才让她把两个人约了来。
云月因此也才如此热情。
又不是给自家郎君说妾，给小叔子说媳妇，她虽然才嫁过来，但是自小一起长大，这长嫂如母，她自然要尽责些，也好让婆母不低看了她。
只是如今看江晨的眼神，她心里有些担忧，别江凝媳妇没说成，自家郎君看中了。
飞鸟没戴面纱，容貌已经是顶顶好看了，无论是身形还是脸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她那位妹妹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可看那双眼睛，就能让人知道是个比她姐姐还要貌美的姑娘。
“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是顶多读了女戒和女德，怕是也不知道多少典故。”一个老先生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怀疑。
“李老说的正是，毕竟是后院的女人，能有多大见识！”
飞鸟唇角笑容淡淡，丝毫没被影响：
“女子又如何，几位老先生有些轻看人了吧？”
年长的老者皱眉看着顶嘴的飞鸟，语气满是厌恶：
“女娃娃就该呆在后院，抛头露面，还顶撞长辈，你家爹娘没有好好教导吗？”
飞鸟收敛了笑容。
有一年给太皇太后贺寿，要的就是这百寿图，容家负责采办，把活扔给宣墨，最后是云千叶负责的。
那百寿图宣墨亲自验看过，自然知道出处和写法。
既然来了，帮帮人家也没什么。
只是这些自视甚高的所谓长辈，实在让人不喜，她便不想多呆。
宣墨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出来的寿字，淡淡吩咐：“研墨！”
飞鸟正要动手，江凝已经先一步上前：
“我为小姐研墨！”
江夫人看着二儿子，脸色拉了下来。
她钟意飞鸟，今天才特意出来瞧人。
昨日飞鸟干活麻利，身体看着也好，相貌又好，礼仪端庄，性格也不错，哪怕是做江家的大夫人，也是够的。
可是这老二，今日怎么像是不明白自己的用意一般，从开始就一直盯着这宣墨看。
好看有啥用，会生儿子才行，她不是身体不好吗，以后万一生不了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