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灰烬中的人性余
第四十四章灰烬中的人性余烬
凌玥的呼吸在吴归尘怀里渐渐平稳时，塔楼顶层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林雪的尸体倒在办公桌旁，绿色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小溪，那些覆盖她身体的鳞片正在快速枯萎，露出下面苍白而布满针孔的皮肤——曾经的联合基地少将，最终沦为自己研究成果的牺牲品，脸上凝固着不甘与疯狂。
吴归尘咬着牙撕下衣角，用力勒紧肩膀被骨刺划伤的伤口。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只是用进化之力强行压制着毒素扩散，同时将仅剩的能量注入凌玥体内。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到震荡，若不是体内还残留着伊甸原液的能量，恐怕早已撑不住。
“必须离开这里。”他低声对自己说，目光扫过办公室的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科研部的方向还在冒烟，隐约能听到枪声和爆炸声，显然疤爷的人还在与科研部的护卫队缠斗。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核心区的街道上出现了大量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他们举着能量步枪，正朝着塔楼的方向推进——那是联合基地的正规军，林雪的直属部队。
吴归尘小心翼翼地将凌玥背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这样能减轻她的痛苦。他捡起地上的能量匕首，别在腰间，然后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挪向消防通道。每走一步，肩膀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士兵已经冲进了塔楼。
消防通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楼梯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吴归尘扶着墙壁，艰难地向下挪动，进化之力在体内断断续续地运转，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凌玥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痛，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用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像是在给他力量。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到三楼时，通道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吴归尘立刻躲进旁边的储物间，屏住呼吸。几个士兵冲了过去，他们的对话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少将大人肯定出事了，刚才的能量波动是五阶巅峰！”
“疤爷的人还在科研部闹事，张主任请求支援！”
“先别管那些杂碎，找到少将大人最重要！她的共生体样本要是丢了，我们都得完蛋！”
脚步声渐渐远去，吴归尘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肩膀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凌玥在他背上动了动，虚弱地说：“放我下来……你这样撑不住的。”
“闭嘴。”吴归尘的声音很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凌玥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脖子上，烫得他心头发紧。
他们最终从塔楼的后门逃了出来，那里的守卫被派去支援前门，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后门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停车场，堆满了生锈的汽车残骸。吴归尘扶着凌玥躲进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里，暂时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
“我去找药。”他检查了一下凌玥的伤势，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起身就要走。
“别去。”凌玥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外面全是联合基地的人，你出去就是送死。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吴归尘掰开她的手，将能量匕首塞给她，“拿着这个，要是有人来，就用它自保。我很快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肩膀的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神经，左手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必须找到能中和毒素的药物，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停车场外的街道上，联合基地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他们的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吴归尘贴着墙根，利用汽车残骸作为掩护，艰难地向中立区的方向移动。他的进化之力越来越微弱，五阶强者的气息几乎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个重伤的普通幸存者。
路过一家被洗劫一空的药店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钻了进去。药架上只剩下些空盒子和过期的药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的气味。他在柜台后面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支未开封的抗毒血清，标签上写着“对变异生物毒素有效”。
就在他拿起血清的瞬间，药店的后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看到吴归尘手里的血清，眼睛瞬间红了：“那是我的！给我！”
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流着黑血，显然也中了毒。他疯了似的扑过来，菜刀带着风声劈向吴归尘的头。
吴归尘侧身避开，反手将男人按在地上。男人像疯狗一样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叫声：“我妹妹快死了！她需要血清！你给我！给我！”
吴归尘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男人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双充满绝望和疯狂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在落日城废墟里，那些为了半块压缩饼干而互相残杀的幸存者。末世最残忍的不是变异体，也不是红雨，而是将人性扭曲成野兽的绝望。
“拿去。”他松开手，将血清扔在男人面前。
男人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捡起血清，看了看吴归尘，又看了看血清，突然跪在地上，“咚咚”地磕头：“谢谢！谢谢你！我叫阿木，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滚。”吴归尘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你妹妹，离开磐石基地，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地狱。”
阿木没再多说，抓起血清就冲出了后门，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吴归尘靠在墙上，苦笑了一下。自己都快死了，还有闲心可怜别人。他转身想走，却发现柜台后面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几颗“能量修复胶囊”——这是基地里的稀罕物，能快速补充进化之力，对治疗外伤也有奇效。
看来运气还不算太糟。
回到公交车里时，凌玥已经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吴归尘先给自己注射了抗毒血清，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肩膀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黑色的毒素开始缓慢消退。他又拿出一颗能量修复胶囊，小心翼翼地塞进凌玥嘴里，用进化之力帮她化开胶囊。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争吵声惊醒。透过车窗的缝隙，他看到几个联合基地的士兵正围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他只是个孩子！”
“少将大人有令，所有与疤爷和张启明有关的人，格杀勿论！”一个士兵冷漠地说，举起了能量步枪。
“不！”女人发出绝望的尖叫，用身体挡住孩子。
枪声响起，女人和孩子倒在血泊里。士兵们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
吴归尘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看到凌玥也醒了，正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就是末世。”吴归尘的声音沙哑，“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怜悯可言。要么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要么成为别人脚下的尸体。”
凌玥转过头，看着他：“那我们……也要变成这样吗？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吴归尘沉默了。他想起了阿木，想起了那个女人和孩子，想起了林雪和张启明，他们都是被末世扭曲的灵魂，有的选择善良，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有的选择残忍，最终也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他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是科研部的位置，那里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黑色的烟尘遮天蔽日。
“是疤爷。”吴归尘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引爆了科研部的能量核心。”
这个疯子，为了报复张启明，竟然不惜毁掉整个科研部，甚至不惜让整个磐石基地陷入危险。能量核心的爆炸产生的辐射，足以让周围的变异体再次进化，到时候，整个基地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吴归尘扶起凌玥，“能量核心爆炸的辐射会扩散到整个基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刚走出公交车，就看到街道上一片混乱。幸存者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哭喊声、尖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的悲歌。联合基地的士兵也乱了阵脚，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则趁机抢夺物资，还有的直接脱下制服，混入逃亡的人群中。
人性的黑暗在灾难面前暴露无遗。吴归尘看到有人为了抢一辆自行车而大打出手，有人趁乱奸淫妇女，还有人拿着刀，专门在暗处偷袭那些落单的幸存者，抢夺他们的背包。
“闭上眼睛。”吴归尘将凌玥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快步穿过混乱的街道。他的进化之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足以应对那些失去理智的幸存者。有人试图拦路抢劫，被他一拳打断了胳膊；有人想偷袭凌玥，被他用能量匕首当场格杀。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那些无辜者的。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知道必须保护好怀里的人，必须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当他们终于冲出磐石基地的大门时，身后传来了更加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基地都在坍塌，黑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太阳，天地间一片昏暗。
吴归尘没有回头，只是背着凌玥，一步一步走向远方的荒野。那里或许也有危险，或许也有黑暗，但至少，那里没有磐石基地的阴谋和背叛，没有那些被扭曲的人性。
凌玥在他背上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基地，轻声说：“我们还会回来吗？”
吴归尘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不知道。但我们会活下去，带着那些逝去的人的份，好好活下去。”
荒野的风很大，吹起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远处传来变异体的嘶吼，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末世很残忍，人性很黑暗，但只要还有一丝光明，还有一个值得守护的人，就值得他们走下去。
灰烬之中，总有余烬，能点燃新的希望。而他们，就是那点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