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梦中剑
第三十九章：梦中剑
尽管有时迁护着，还是有好几支箭矢从镂空木门穿过，向着石柒而来。
那一瞬间，石柒想起自己曾经被万箭穿心的画面，心中惊恐。
突然发了疯。
那个人似乎又在远远地看着吊着一口气的她。
就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
她那时悔恨万分，恨不得立即将那人手撕了，掏出他的心，踩在地上，也高高在上地瞧着，蔑视着，冷漠着。
这种滔天的恨意此时似乎又充满了她的心胸。
她挣脱时迁的怀抱，发疯一般推开满是箭矢的车门，像是狗急跳墙一般。
不管不顾地，奔了出去，却一下子踩空摔下了马车。
似乎又是漫天的箭矢朝着她奔涌而来。
那痛苦并不不是很久。
可是刻骨铭心。
然而，她绝望的眼神，并没有等到箭矢。
有人替她挡住了那些箭矢。
那么多箭矢，他们都给她挡住了，没有箭矢落在她身上。
可是石柒还是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似乎是等着重复的命运再次发生，她依旧是那么愚蠢，无力，弱小。
时迁以为石柒的古怪表现是被吓坏了。
一边抵挡箭矢，一边与飞身而来的黑衣人战斗，还要分神护着地上的她。
她脸上的神情很古怪。
绝望，愤怒，憎恨。
这绝不是一个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小姑娘会有的表情。
他此刻终于完全肯定了。
她不是那个小姑娘了。
真正的石柒不可能有这样的情绪，就如同被压向断头台的，曾经的自己一般。
若她不是石和的女儿石柒。
那她到底是谁。
他的身手并不算好，毕竟起步太晚，甚至没有常年养尊处优的皇上身手好。
幸亏这批刺客的身手良莠不齐，最好的几个都被千机卫和阴卫牵绊住了，即使人多，倒也还伤不了他，只是要脱身也不容易。
一个飞身踢开几个黑衣刺客，反手抹掉两人的脖子，他迅速弯腰抱起石柒。
石柒依旧毫无反应，像是一具尸体，软软地依在他怀里。
抱着一个人大大限制了时迁的身手。
周围的刺客见状，更是像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避开千机卫朝着时迁跑来，好像他们的活着的目的，就是要将时迁杀死似的。
在这样的形势之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千机卫和阴卫，一时间也无法拖住所有刺客。
时迁这次从宫里出来，明面上就带了两个千机卫，一个太监。
这三人身手算不上顶尖，跟时迁自己差不多。
还有两个阴卫，一个是暗处保护石柒的，一个是暗处保护他自己的。
至于那几个普通侍卫聊胜于无罢了。
对方有四五十人之多。
即使死了好些，剩下的也还是不少，一时间竟然牢牢地将时迁和石柒包围了起来。
参与围困的人太多，抱着人的时迁身手渐渐不敌，动作稍微慢了一分，身后便被划伤了一刀，虽不致命，却也降低了他的实力。
很快地，他月白色的常服便被血染透，看着很是吓人。
被他抱着甩来甩取的石柒此时倒是清醒了过来。
可是此时此景此地，她在时迁怀里，也不敢做什么。
只能像个瓷娃娃一样被时迁保护着。
只希望他别死。
自己的仇还没有报呢。
可不能就这样死了。
幸好，她既然能够穿越重生，运气还是不算很差的，在两人马上就要支持不住的时候，皇城司和京兆尹已经赶来了。
他们也算是快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来了。
那些刺客一见援兵一到，并不恋战，甚至是训练有素。
转身就开始飞快逃跑。
皇城司和京兆尹的人见状，赶紧去追，空下来的两个千机卫赶回时迁身边，接过石柒，查看两人的伤势，发现石柒只是肩膀上擦伤，时迁身上却是严重得多。
而两个阴卫跟着追人去了。
在皇城司和京兆尹的保护下，石柒和时迁上了新的马车，朝着时府迅速驶去。
到了府里，大夫医药都准备好了，马上就为两人诊断治疗。
石柒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受了很大惊吓似的，整个人精气神十分差，喝了大夫开的药，很快就在时迁的床上睡了过去。
彩雪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守着她。
没有人想起石柒是有自己的院子的。
时迁这个病患也是需要床来修养的。
受伤严重的时迁自己不提出来，却清醒地躺在外间的榻上，由着大夫娴熟迅速地为他处理身上的刀伤。
小野看了看里间已经睡着的石柒。
又看了看外间面无表情的时迁。
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家主子终究还是有了新的渴望，也许不是好事，但能让他活得快乐些吧。
罢了，主子是他的“道”，那么主子的“道”他也该好好守护着，只是不知道，这新的“道”到底值不值得守护。
她到底会不会妨碍到主子。
又或者说，她会不会成为主子的累赘，让他失去自己的道义准则。
他小野希望不会。
这般的伤口疼痛，时迁并不放在心上，他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是石柒刚刚躺在地上的表情，实在是令人疑惑又心疼。
她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掉包。
也不可能受到他丝毫不知的伤害。
难道真的是被这场刺杀吓坏了。
他看向里间，巨大的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他对里面的情形一清二楚，采雪采霜一直守在一旁，她睡着了，呼吸均匀。
石柒对于时迁的心理没有一点察觉。
她只看到自己的世界。
她的梦里又出现了那些过去，漫天的箭矢，遍地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腥伴生的哀鸣。
父皇母后浑身血迹，脸上都挂着笑容，眼神木木的，一直看着她，似乎发现了她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都在恨她，怪她，说她就是一个不祥的灾星，一个冷血的怪物。
皇弟也出现了。
他还没有完全长大，瘦瘦的，白的像石灰一样的脸。
满脸冷漠，手里拿着剑，正在向她走来。
石柒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身体动不了，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自己是罪人，在接受审判吗，所以动不了。
他们一闪一闪地向自己靠近，就像是自己以前看过的恐怖片一般，来吧，来快一点吧，然后一刀抹掉她的脖子，让她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他们把她包围起来了。
他们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们把手中的剑放在了她的手里。
他们是什么意思，想要让她做什么吗，要报仇雪恨吗。
石柒拿紧手中的剑，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可是没有发出声音，便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人牵着手，又一闪一闪地离开了，空洞的目光一直落在石柒身上，仿佛是在说，你答应了的，帮我们报仇，一定要做到。
石柒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在梦里。
身体却能动了。
低头看手里的长剑。
很奇怪，她此刻的梦里，什么都很模糊，但是手里的长剑却非常清晰，剑身瘦长，透着雪白的光，剑尖锋利，剑头刚好是她的尺寸，只是不知为何缺失了最后一部分。
挥剑的瞬间，若是不牢牢抓住，也许就会飞出去。
她将剑拿近了看，并没有感受到冷兵器该有的寒气，甚至觉得温温的。
奇怪的是，她将剑拉近了后，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时迁的脸，用着自己的表情。
石柒先是看着时迁的脸呆住了。
突然反应过来，又被惊吓到了，心里一跳，突然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都睡了十多个时辰了。”
“小草已经做了很多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马上送来，或者让小草马上做也行。”
醒过来后，经过采雪的提醒，石柒突然意识到抓心挠肺的饥饿，不只是胃部，整个身体都在发烫，仿佛是超负荷工作后所有的身体零件都在抗议。
几乎就像是，没有力量的进补之后，身体在自动燃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睡了一觉起来后，她身上刚补起来的一点肉，又消失了。
心跳非常快，就像是脱离了她的控制，想要从身体里独立出来似的。
石柒开口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让人感觉到强烈的紧张急迫：“嗯，好饿，很饿，好吃的我都要吃，我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采雪看着紧紧抓住床单的石柒。
总觉得自家小姐有点奇怪。
那眼睛太亮了。
亮得就像是等待着给猎物一击致命的野兽。
她竟然有点害怕她家骄纵却善良的小姐了。
采雪一边帮她穿好衣裙，一边道：“小姐你放心，一定够吃的，不够吃咱让小草继续做，直到小姐吃饱为止。”
石柒机械地跟着采雪洗漱完，坐到桌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吃了起来。
她的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就是无穷无尽的想吃东西的渴望。
采雪觉察到了自家小姐有不对的地方，可只是吃东西吃得多而已，有什么问题呢，又或者说，吃得太多也是一种病。
她家小姐的身体，是请了很多大夫来看过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何况时府里的大夫定期还会来请平安脉。
应该没有问题吧。
采雪全程看着她家小姐，在吃完够十个人吃的饭菜后，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没有了那种忘我的吓人的神情，就像是恢复了神智似的。
仿佛刚才快速吞咽的人不是她家小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