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二伯,你老了
王承恩自然听出了齐道的话外之音,暗自松了口气。
“多谢家主开恩,我王氏弟子,愿为枫川赴汤蹈火!”
齐道颔首,看向了孑然一身的齐元祯,微微有些失望。
“入夜了,王家主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我与齐长老还有一些本家的事要商议。”
“这篮子你也带回去吧,王礼安虽然犯过,但毕竟是你王家之人,又是你的侄子,我且给他一具全尸。”
王承恩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齐道,离开了洞府。
待王承恩走后,洞府内就只剩下了齐道和齐元祯。
“二伯啊,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齐道故作不解地看向齐元祯。
齐元祯嗫嚅嘴唇,良久,才羞愧开口。
“我那孙儿,也和王礼安一般,被张道甲迷了心智……”
齐道将齐元祯话语打断,毫不客气地询问:“是吗……他人呢?”
齐元祯颤颤巍巍,良久才吐出几个字。
“他……走了。”
“你送走的?”
齐道冷冷盯着齐元祯。
齐元祯费劲点了点头,似乎这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大半的气力一般。
“哎!”
齐道轻叹了一口气。
“舐犊之心,人皆有之,我虽然没有为人父母,但也为人子,多少懂得其中的道理。”
“只是,二伯你可想过,枫川就只有他齐明生一个孩子吗?”
“明先,明簕……这些人哪一个又没有父母,又不是我齐家族人的孩子?”
“若是枫川被灭了,他们哪一个能逃得出去?”
“方才王家主在,我没多说什么,一方面是他做的事够格,让我挑不出刺,另一方面,则是他不姓齐!”
“二伯你在庶务堂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事,也解决过不少事。
你来说说,齐姓之人勾结外人,想要祸乱齐家,是不是得罪加一等?”
齐道声音不高,但字字诛心,落在齐元祯耳中,令其心中绞痛万分。
“子不教父之过,明生还是个幼儿的时候,父亲便过世了,是我带大的,他酿就今日之事,是我教养不力的罪过。”
“如今私自将他放出去,我也违背了族规,之所以没和明生一块走,也是想留着这条带罪之身,让家主您亲自惩治。”
“家主愿杀愿剐,我绝无怨言。”
齐元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二伯,你老了……”
齐道冷冷看着齐元祯。
“栖霞山后山的藏骨地,是我齐氏的历代先祖的归寂之所,二伯若是真的自觉有罪,该去向他们倾诉,至于庶务堂的事,我打算交给元谨族叔去做。”
齐家后山的藏骨地,埋葬了齐家历代先祖。
齐家轻易不杀同族修士,若是犯了大过,诚心悔过者,可废除修为,到藏骨地去扫墓。
废除修为的过程,本就凶险万分,若是在这个过程中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齐明生已死,齐道也不屑对齐元祯动手,便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处置。
他这话语,已经十分明了。
自废修为,去藏骨地扫墓,可得一条性命。
若是齐元祯不愿意体面,齐道也不会忍让。
听了齐道的话语,齐元祯眼中闪过凄惨之色。
苦修六十多年,落个今日下场,他心中难免有些凄凉。
不过,他也没有求情,只是叹了口气,“家主放心,我会好生与元谨交接。”
话音落下,齐元祯体内灵气激荡,肆意逆转。
其周身道袍,无风自动,额头两侧,白发飘荡。
齐道脸色不变,看着齐元祯的动作。
只过了数息时间,齐元祯便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瘫坐在地面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其小腹丹田处,多了一个破洞,周身上下,再也没有灵气波动了。
齐道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
“我累了,二伯你去吧。”
齐元祯点头,强忍着剧痛,颤颤巍巍起身,朝着洞府之外走去。
走到洞府口,齐元祯头也没回,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句,“今夜栖霞山鸟鸣不断,我想着许是候鸟归巢的晚了一些……
如今修为已废,我也甘愿去藏骨地向先祖祈祷,望他们能够宽恕我的罪过……我斗胆再问一句,我那不肖的孙儿,可还活着?”
齐道看向齐元祯背影,目光闪了闪,眼眸低垂。
良久,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直接回答。
“二伯不是把他送出去了吗?”
“若是狠心些,将他留下,又何至于这般境地?”
齐元祯能有这一问,想来是猜到了齐明生已死。
齐道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若是齐元祯将齐明生带来,或许就不会落个修为被废的下场。
无论走哪条路,齐明生都难逃一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是何苦呢!
齐元祯声音沙哑,凄惨地笑了笑,眼角有泪划过。
“家主既然不说,我就当他还活着吧。”
“说实话,我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就算是把他送出了枫川,外面有妖兽、邪修……他能不能活下去,也就是他的造化了。”
“他父亲当年将他托付给我,就算是他犯了大过,终归也是我的孙子啊。”
“咳……咳!”
齐元祯轻咳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鲜血。
说完,他也就不再停留,颤颤巍巍地出了洞府。
望着齐元祯背影,齐道有些感慨。
良久,他自藤椅起身,眼中闪过锐利之色,挥了挥袖口,出了洞府。
洞府外,石乾还坐在石凳上。
“石叔还没走?”
齐道看着石乾。
石乾干笑一声,询问道,“我刚才见到……齐元祯长老修为废了?”
齐道点头,“这几日他便会与齐元谨交接庶务堂事务,之后去后山祖地扫墓。”
“如此倒也好,家主你刚上位,若是对齐氏下杀手,无论为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都会动摇人心。”
石乾语重心长道。
齐道点了点头,没有辩驳。
“家主这是打算做什么去?”
石乾紧接着问道。
齐道嘿嘿一笑,“长夜难眠,刚好我近日新学了两门术法,打算练习一下,正好石叔你也在,不如帮我掌掌眼?”
齐道修习的云烟遁和土甲术都是《皓月经》上的法术,日后自然是要交于手下人修习的。
因此,齐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石乾毕竟活了将近六十年,自少年时期便在散修群体里摸爬滚打,见过的术法神通不少,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
即便是面对没学过的术法,也能说上个一二三来。
齐道自幼便跟随石乾修习术法,对石乾的术法造诣知根知底,明白石乾的底蕴。
石乾点头,轻笑道,“自是可行。”
而后,二人便一同来到了山后一处空地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