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遇知薇
沈川有些不太自在地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这身为了参加论坛而临时购置的西装，穿着远不如他的旧卫衣舒服。会场里空调开得足，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一种名为“学术精英”的疏离气场。他坐在靠后的位置，周围大多是两鬓斑白的学者或是自信洋溢的海归精英，显得他这个靠着陈默搞来的邀请函混进来的前网管，格格不入。
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院士正在阐述复杂系统理论，内容高深，但讲述方式略显沉闷。沈川的思绪有些飘散，掌心的星核石传来温润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周围。在他的“能量视觉”下，整个会场呈现出另一种图景——大多数人身上只有微弱、散乱的生命光晕，而台上老院士的头部，则汇聚着一团活跃、有序的亮白色能量流，代表着高度集中的思维活动。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下了。
一阵极淡的，像是雨后青草又混合了某种实验室器皿洁净气息的味道掠过鼻尖。沈川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性，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侧脸线条清晰而优雅。她似乎刚赶到，正微微低头，快速翻阅着手中的会议议程，神情专注。让沈川目光微凝的，并非她出众的容貌，而是在他能量视觉中，这女孩周身环绕的能量场——并非修炼者的灵气，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凝练的银白色光华，主要集中在她的颅脑部位，如同一个高效运行的超算中心，稳定、强大，逻辑缜密。
她似乎察觉到沈川的注视，抬起头，目光交汇。
那是一双非常清澈且聪明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但没有寻常人被打量时的不悦或羞怯，更像是在快速扫描和分析一个未知数据。
“这个位置有人吗？”她开口，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吐字清晰。
“没有。”沈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女孩微微颔首，便继续看她的议程。沈川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台上，但心思却难以完全平静。旁边这个能量场特殊的存在，让他无法忽略。
论坛进入茶歇环节，人群开始流动，嘈杂声四起。沈川正准备起身去透透气，却听到旁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抱歉，刚才注意到你似乎在思考王院士提到的‘混沌边界下的信息传递效率’问题？”
沈川一愣，他刚才确实在走神想着这个，主要是星核石带来的超强计算力，让他本能地对这种复杂问题进行了推演。他看向旁边的女孩，她正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学术探讨的兴趣。
“只是有些粗浅的想法。”沈川谨慎地回答，他还不习惯在这种场合与人交流如此专业的话题。
“我叫谢知薇，刚从MIT回来。”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随即微微蹙眉，“王院士的理论框架很经典，但在处理非线性突变数据时，引入的阻尼系数假设，我觉得可能过于理想化了。现实世界的噪声和干扰，往往是结构性的，而非随机扰动。”
沈川心中一动。这正是他刚才潜意识里觉得别扭的地方，只是对方用精准的专业语言表述了出来。他忍不住接话：“确实。如果引入‘非传统数据波动’作为观察维度，或许能构建一个更贴近现实的模型。比如，某些看似噪声的数据，可能本身就携带了系统底层交互的关键信息。”
“非传统数据波动？”谢知薇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你指的是类似高频交易中的‘市场微观结构噪声’，还是生物传感网络中的‘背景场涨落’？”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甚至隐隐触及了沈川借助能量视觉观察到的一些金融市场的异常能量轨迹。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有限度地分享一点边缘想法，这既是对对方专业素养的认可，也是一种试探。
“两者皆有相似性，但我考虑的范畴可能更……基础一些。”沈川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泄露核心秘密，“我猜测，是否存在一种尚未被现有仪器充分捕捉的‘底层能量场波动’，它既能影响微观粒子的行为，也可能在宏观层面，比如金融市场、生物群落乃至神经活动中，留下可追溯的痕迹？只是我们目前缺乏有效的观测和建模手段。”
这番话已经有些超出常规科学的边界，带着点哲学思辨和科幻色彩。沈川说完，已经做好了被对方视为异想天开的准备。
然而，谢知薇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露出任何嗤笑或不以为然的表情，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议程本的边缘。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非常大胆的假设！这几乎是在挑战现有物理学的部分基础认知。但如果……如果我们不把它看作是颠覆，而是看作是对现有理论框架的补充呢？比如，在弦论或圈量子引力理论的某些衍生模型里，确实存在对时空微观涨落的描述。如果能将你提到的‘波动’，与这些理论预言中的某种‘背景辐射’或者‘信息涟漪’建立数学上的关联……”
她语速加快，眼神越来越亮，仿佛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在她面前打开了大门。
“难点在于观测和数据。”沈川适时泼了点冷水，也是将自己从过于危险的探讨边缘拉回来，“没有可靠的数据，再完美的理论也只是空中楼阁。”
“数据是关键。”谢知薇认同地点头，随即看向沈川，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你提出这个想法，是基于某种……特别的观察经验吗？我看你的履历似乎更偏向金融数学？”她刚才显然也快速“检索”了一下沈川——他面前名牌上的名字和机构（星川资本）并不属于传统科研单位。
沈川心头一紧，知道触及敏感区域了。他保持镇定，用半真半假的话回应：“算是业余爱好的一些观察和推演。金融市场的复杂性，有时候会给人一种窥见底层规律的错觉，虽然大多数时候是错觉。”他自嘲地笑了笑。
谢知薇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理解和……或许是找到同类的欣赏？“我明白。跨学科的魅力就在于，它允许我们在不同的领域里，寻找共通的‘语法’。你的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有点‘硬核’，但逻辑上是自洽的，而且，”她顿了顿，认真地说，“很有启发性。比我今天听到的大部分报告都有趣。”
这话由她这个MIT双料博士说出来，分量不轻。沈川能感觉到，她并非客套，而是真的对他的想法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茶歇结束的铃声响了，人群开始重新落座。
谢知薇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给沈川：“很高兴认识你，沈先生。你的想法非常特别。我最近正在构建一个生物能量学的跨尺度模型，或许……我们以后有机会可以再交流？我对你提到的‘非传统数据’，非常感兴趣。”
沈川接过名片，材质手感极佳，上面只有名字、一个邮箱和一个工作单位——东海大学高等研究院。他发现自己没有名片，只能略带歉意地说：“我的联系方式……稍后我发给您。”
“好。”谢知薇点点头，重新坐正身体，目光投向即将开始的下一个演讲，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思考的痕迹。
沈川握着手里的名片，掌心似乎能感受到那张卡片上残留的、属于对方的冷静而强大的能量场。他意识到，这次偶然的相遇，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学术擦肩。
论坛接下来的内容，他几乎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知薇的话，尤其是那句“很有启发性”。他原本以为自己获得星核石后的所见所思，是孤独而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但今天，他似乎遇到了一个能够理解，甚至可能从科学层面帮他解开部分谜题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不坏。
他悄悄将名片收好，如同藏起一个可能通往新世界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