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藏于心的秘密
把装着刚买的日用品的纸袋抱在怀里，走在通往超市的路上
也许是因为和优茶的同居而飘飘然了，琪叶不知不觉就买了些多余的东西
夏天已经不远了，十七点的天空依然明亮
最近的天气总是很热，让人不由得怀念起冬天
「今天的晚饭要吃些什么呢？」
冰箱里连调味料都没有，今天肯定得在超市里花不少钱吧
而且，吸血鬼也有味觉，所以琪叶想做点优茶喜欢的东西
「..我想吃咖喱，用咖喱块做的那种。甜口的，然后蔬菜之类的切成大块比较好」
「好的」
因为他很成熟，本以为他肯定喜欢辣味的咖喱、但这意外的差异也显得十分可爱
琪叶太喜欢优茶了，关于他的任何事几乎都会被美化
只要是优茶身上的事情，琪叶全都会接受，还会觉得很可爱
琪叶在心里笑开了花
突然，右手的纸袋被优茶轻轻夺走，取而代之的是他温暖的手
「……!」
「牵一下手，可以吗？」
琪叶抬头看向优茶的侧脸，他正笔直地看着前方，脸颊好像有些发红
虽然想知道那是为什么，但还是不问比较好
琪叶的脸一定也烫得厉害
正好能把脸红的原因推给此刻橘色的夕阳，对双方来说似乎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切成大块的蔬菜加上牛肉，做成的甜口咖喱
优茶吃着他特意要求的咖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到他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做的饭，琪叶的心里也泛起了爱意
在老家努力做过家务真是太好了
「真好吃」
「那就好，优茶前辈喜欢咖喱啊」
「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更像是怀念吧。以前，妈妈会做给我吃」
说到「妈妈」这个词，优茶把口中的勺子放回盘子里
优茶曾说过自己被赶出了家门。他被当成怪物，家里人拒绝与他一起生活
「优茶前辈的父母都是吸血鬼吗？」
「…母亲是。父亲是人类喔」
只要父母中有一方是吸血鬼，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是吸血鬼
「她为父亲做的料理，也一起给我吃了。因为是吸血鬼，本来不用吃饭也可以…..现在这盘咖喱，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
「对不起啊，说了些奇怪的话。买食材也要花两倍的钱，以后只要做小叶的份…」
「饭要一起吃才比较香！」
他对着自己做的饭大块朵颐的样子，琪叶不想只看到这一次
就算不能提供营养，就算伙食费要加倍
「我觉得，和优茶前辈一起吃的饭要好吃得多……..如果优茶前辈不讨厌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吃」
琪叶鼓起勇气，握住了优茶的手。而优茶紧紧地回握了她
「....会说这种话的，只有小叶喔」
似哭似笑的表情、微微颤抖的声音，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感情？
虽然想问优茶，但是他似乎不打算再说话了
他又一次拿起勺子，让琪叶的话语只能消散在心里
这天深夜
琪叶洗完澡后，发现了优茶喝过的血袋
为什么优茶不吸琪叶的血呢？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但和优茶的距离似乎还不足以让他告诉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琪叶还是想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推进
时针还未越过正午十二点，琪叶提着装有猫罐头和牛奶的环保袋，来到了花猫所住的公园
再过几个小时，幼儿园和小学就要放学了，所以琪叶要趁着人少的时候过来
优茶上的是全日制高中，这个时间还在学校上课
与琪叶年纪相同的学生，也不会在正午时分闲晃
花猫的孩子们都很有活力，正聚精会神地舔着牛奶
琪叶温柔地注视着它们的身影。突然，花猫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她说道
『琪叶大人，听说您开始与那位大人一起住了』
「你已经知道了？」
『琪风大人告诉我了，还有您与他交往的事』
琪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但是至少在花猫的面前，她想说真话
花猫礼貌而稳重，不像姐姐那样大嘴巴，所以琪叶相信它能保守秘密
「那是假的……因为爸爸和姐姐要我和猫族的男性交往，所以优茶前辈才和我假扮了恋人…」
『原来如此』
「住在一起也只是因为优茶前辈是吸血鬼……..然后我成为了他的Partner而已。可是他都不吸我的血」
琪叶一边温柔地摸着吃饱之后凑过来的小猫，一边倾诉积攒在心里，无法消解的烦恼
「....为什么优茶前辈不来吸我的血呢？而且啊，优茶前辈还说自己是怪物喔」
『琪叶大人对他是怎么想的呢？』
「他又帅气又温柔，真的是非常出色的人」
那个人既是憧憬，又是理想。最近他时不时露出的笑容治愈了优茶
无论对方是谁，琪叶都有挺起胸膛列举出优茶优点的自信
『只要活在世上，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伤口。琪叶大人作为猫族遇到过许多辛苦的事。优茶大人作为吸血鬼可能也有痛苦的经历』
「.....吸血鬼的烦恼，我能理解吗？」
『不理解也没关系。只要您陪伴着他』
「陪、伴…」
成熟的花猫的建议，让琪叶深以为然
兽族和吸血鬼虽然外形和人类一样，但在一般人看来都不寻常
每当他人向琪叶的白发和赤瞳投来好奇的视线，都会让她失去自信
同样地，优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遭遇？
足以让他痛苦地将自己称为怪物的遭遇
如果他现在还在为之痛苦的话，琪叶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再抹上发油
剩下一点点在刘海上抹匀，坐在坐垫上的优茶向这边伸出了手
刚才琪叶吹头发的时候，优茶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随风而动的白发
现在，他仔细地触摸着琪叶打理好的头发
「小叶的白发真的很漂亮，松松软软的感觉」
白发如细沙一般从优茶的指缝间滑下，琪叶的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琪叶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发色。小时候还为之而自豪，因为这是和最喜欢的祖母一样的颜色
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周围的闲言碎语让她渐渐失去了自信
不过，若是得到了喜欢的人的夸奖，琪叶也能稍微乐观一点
「我…要是优茶前辈这么说，自己的头发也好，眼睛也好…好像都可以喜欢上了」
不管谁再说什么，琪叶都能在心里反驳
「这可是优茶前辈夸过的」
自己感到自卑的地方，好像能渐渐地接受了
「什么嘛，明明小叶就是很可爱」
「....可爱吗」
「经常有人这么说吧？」
「厨二病或者cosplay什么的倒是有人说…」
「明明这么漂亮？」
优茶的手从发梢移向头顶，像在夸奖听话的孩子一样温柔地抚摸着
「拿出自信来」
这个瞬间，琪叶的心里真的产生了一点自信，因为你夸我漂亮，因为你夸我可爱
仅仅是这样，感觉以前听过的坏话都能抛到九霄雷云外去了
…
两个人还是一起睡在狭小的床上，身体微微接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室内，光线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
结果，这天优茶还是没吸琪叶的血
每次看到冰箱里的血袋都会隐约感到嫉妒的琪叶，也许已经病入膏肓了
「.…今天也不吸我的血吗？」
「已经喝过血袋了」
「不想喝…….我的血吗？」
「......小叶不害怕吗？」
「诶？」
「被吸血鬼当成猎物……一般都会害怕吧」
黑暗中，他的声音不安地颤抖
「我一次也没有害怕过」
「....为什么啊？被怪物吸血什么的，很讨厌吧？」
「肯定不会讨厌啊」
也许是无法接受琪叶的话，优茶的声音越来越动摇，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崩溃
为了让他安心，这一次，轮到琪叶触摸他的头发了
琪叶温柔地抚摸着他强韧的黑发，仿佛在触摸一块易碎的玻璃
「…请问…发生过什么事吗？」
「…」
「作为吸血鬼，优茶前辈有过什么痛苦的回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喃喃地说道
「都是我的自言自语，什么都不要说」
渐渐地，琪叶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见优茶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第一次看见他哭泣的样子
虽然很惊讶，但琪叶没有开口。短暂的沉默之后，优茶用颤抖的嘴唇编织出了极具冲击性的话语
「...我曾经袭击了我的母亲，为了要她的血」
他心中巨大的伤口，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揭开了面纱
想起这些一定很痛苦吧，但他依然诉说着
「..我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因为事故去世了…那时我才知道，妈妈其实是父亲的情人之后我被父亲带回了他的家，但是…丈夫在外面搞出来的吸血鬼的孩子…人类的女性怎么会爱呢？」
母亲去世后，他和父亲还有父亲真正的妻子一起生活
但是父亲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自然就留下他和那个真正的妻子两人独处
那个女性一看到优茶喝血的样子就极其反感，总是对他恶语相向
虽然没有被施加暴力，但优茶每天都沐浴在她无情的嘲讽和唾骂之中
「现在想起来，那就是虐待。我初三的时候，她趁父亲出差把我的血袋藏起来了。我肚子饿得不行……虽然忍了一整天，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袭击了母亲，差点就吸了她的血」
保健体育课上讲过，吸血鬼的饥饿状态比人类痛苦得多
只要半天，身体就会出现异常。如果一天没有摄取血液，就可能倒下
那时的优茶失去了理性，为了活下去而遵从了本能
「『怪物…恶心…』被她骂得很惨。之后我就被赶出家门……直到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虽然她也没说错，我确实是怪物」
「…」
已经三年以上了。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优茶一直是孤身一人
太深的伤口无法自愈，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于是逐渐恶化，变成溃烂的脓疮
「饭也……从来不会做给我吃……她说吸血鬼不需要吃饭…」
这就是，这个人内心的顽疾
生母去世，受到新的母亲严重的虐待
正因为他的人格不断地遭到否定，才会自卑地将自己贬为怪物
他不能接受想要吸血液的自己
「.…结下Partner关系的那一天，我觉得如果吸血，小叶就会离开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会被鄙视，小叶再也不会说想和我成为Partner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小叶对我这么温柔？」
「明明是个吸血鬼，我却害怕吸血。我不想在小叶的眼里….变成怪物」
「我不会的」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什么都不要说。抱歉…身为个男孩子，却像这样…」
「不！不是的！…」
他绝不是想要安慰。只是，想要倾诉。他想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让自己轻松一些
他不强大，而是在逞强。他只是个受到伤害的少年而已
就好像得到优茶夸奖的琪叶喜欢上作为猫族的自己，琪叶也希望优茶可以接受作为吸血鬼的他
因为不能完全理解吸血鬼的烦恼，所以，琪叶希望陪在他的身边
在孤独少年的独白中，夜色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