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巫山西望·蛊影重重
西秦天启十七年，十月廿三，霜降。
风渡镇的晨雾还未散尽，码头的青石板路沾着露水，踩上去咯吱作响。
五人坐在“渡月楼”的二楼窗边，桌上的米粥冒着热气，却没人动筷子——面前摊开的信纸，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纸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是风渡镇货郎老周临终前托人送来的。
“巫山……巫蛊村……全没了……”
叶蓁指尖抚过信纸，声音发颤。
老周是她在风渡镇认识的第一个人，上个月还帮她寻过治疗外伤的草药，
“信里说，巫蛊村的人一夜之间全失踪了，只留下满地的蛊虫壳，还有……半个被啃噬的孩童手臂。”
萧凛拿起信纸，凑近灯光细看。
信纸边缘有细小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血渍里还裹着几缕黑色的细毛——不是人的毛发，倒像是某种虫类的绒毛。
“是蛊虫的残肢。”
他将信纸递给苏晚，“你对南楚巫蛊最熟，看看这毛是什么来头。”
苏晚接过信纸，从药箱里掏出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挑起细毛。
细毛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根部还沾着微量的毒液，接触空气后很快变成暗紫色。
“是‘噬魂蛊’的绒毛。”
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指微微颤抖，“噬魂蛊是南楚巫祭的禁术蛊种，以活人的魂魄为食，传说能进化成‘蛊王’，吞噬百魂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我家族的《苏氏蛊经》里记载，这种蛊早在五十年前就被销毁了，怎么会出现在巫蛊村？”
陆昭的罗盘突然“嗡”地一声震动，铜坠子疯狂打转，最终红绳直指西南方向——正是巫山的方向。
“罗盘有反应！”
他按住罗盘，掌心沁出冷汗，“里面有极强的阴煞之气，比冥陵的活尸还重，而且……混杂着西秦秘术的符纹气息。”
沈清璃放下银簪，凤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想起在风渡镇码头遇到的南楚商人，那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刻着与西秦秘宫相同的无面图腾。
“上个月我在码头见过南楚巫祭的人，他们和西秦货郎走得很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是勾结。”
萧凛放下筷子，青铜剑在鞘中微微震颤，“风渡镇是三朝交界的枢纽，南楚巫祭在这里设点，显然是在偷偷做什么。老周是走南闯北的货郎，肯定是撞见了不该看的，才被灭口。”
叶蓁突然想起兄长叶景的手记，连忙从行囊里翻出来。
手记的倒数第二页，画着一个扭曲的虫形图腾，旁边用朱砂写着：“南楚巫祭私炼禁蛊，以村民为饵，目标未知，需防‘噬魂’之祸。”
字迹比其他页面更潦草，显然是叶景仓促间写下的，
“兄长去过南楚！他早就知道巫祭在炼蛊！”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巫山。”
苏晚收起放大镜，药箱的铜锁“咔嗒”扣紧，“巫蛊村是我苏家的祖籍地，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村里有位长老还教过我辨认蛊虫。现在村里出了事，我必须去看看。”
萧凛点头，起身拿起披风：“清璃，你和我走前面，留意沿途的陷阱；陆昭，你用罗盘探路，避开阴煞重的地方；蓁儿，你跟着苏晚，帮她整理药材；苏晚，你的毒术是关键，务必小心。”
五人收拾行囊，快马加鞭朝着巫山赶去。
风渡镇到巫山有三百里路，沿途要经过瘴气弥漫的“迷雾林”、毒虫遍地的“毒沼”，还有南楚巫祭设下的“蛊哨”——用蛊虫的鸣声传递消息，一旦有外人靠近，就会引来大批蛊虫。
行至迷雾林时，天色已暗。林子里的瘴气呈淡绿色，吸入一口就头晕目眩。
苏晚掏出五个香囊，塞进每人手中：“里面混了龙涎草、艾草和避蛊花，能防瘴气和普通蛊虫，贴身戴着别摘。”
陆昭的罗盘红绳绷得笔直，突然指向左侧的灌木丛。萧凛立刻按住剑柄，拨开灌木——里面躺着一具村民的尸体，穿着巫蛊村的粗布衫，胸口有个拳头大的洞，洞壁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尸体周围还爬着几只黑色的小虫，正是噬魂蛊的幼虫。
“是巫蛊村的村民。”
苏晚蹲下身，用银针刺了刺幼虫，幼虫瞬间僵住，“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尸体还没凉透。你们看他的瞳孔，是涣散的，说明死前魂魄被抽走了——是噬魂蛊干的。”
沈清璃掰开村民的手指，指缝里夹着一块碎布，布上绣着南楚巫祭的“巫咸纹”：“是巫祭的人干的。这碎布是巫祭祭司的法袍碎片，看来村民是被巫祭追杀，逃到这里才遇害的。”
叶蓁掏出银针，轻轻扎在村民的手腕，却没感受到任何脉搏——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血管里塞满了蛊虫幼虫，早已堵塞。
“太残忍了。”
她咬着唇，将尸体翻过来，发现后背刻着一个符纹，与西秦秘宫的“傀儡符”有七分相似，“这符纹……和西秦的傀儡术有关！南楚巫祭和西秦皇室，真的在勾结！”
萧凛站起身，目光扫过迷雾林深处。林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瘴气流动的“呼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不能久留。”
他拔出青铜剑，剑刃的红光在瘴气中格外显眼，“继续赶路，找到巫蛊村才能查明真相。”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
陆昭的罗盘红绳剧烈震颤，指向右侧的大树——树干上趴着数十只噬魂蛊，它们的身体比之前见到的幼虫大了一倍，外壳泛着黑紫色的光，正朝着五人缓缓爬来。
“是‘噬魂蛊·成虫’！”
苏晚大喊，从药箱里掏出一把黄色药粉，撒向蛊虫，“这是‘焚蛊粉’，能烧死它们！”
药粉落在蛊虫身上，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蛊虫发出“滋滋”的惨叫，很快化为灰烬。
可更多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藏在树叶里，有的钻在泥土中，甚至有的附着在树干上，伪装成树皮的颜色。
沈清璃的银簪如暴雨般射出，每根银簪都精准命中一只蛊虫的头部；萧凛的青铜剑横扫，剑气劈开扑来的蛊虫群；陆昭则掏出黄符，贴在周围的树上：“奇门遁甲·焚！”
火焰顺着树干蔓延，烧死了藏在里面的蛊虫。
叶蓁跟在苏晚身后，帮她递药粉、递银针，偶尔还要处理被蛊虫划伤的伤口。
她看着苏晚熟练地调配药粉、识别蛊虫种类，突然想起苏晚说过的家族诅咒——苏家世代与蛊为伴，却也被蛊所困，每个族人都要承受蛊毒发作的痛苦。
“苏晚姐，”
叶蓁轻声问，“你小时候在巫蛊村，见过噬魂蛊吗？”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见过。那年我六岁，村里来了个巫祭祭司，说是要‘净化’蛊虫，结果放出来的就是噬魂蛊的幼虫，害死了我娘。后来是村里的长老救了我，还教我辨认蛊虫，说‘知蛊才能防蛊’。”
她握紧手中的药粉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一直以为噬魂蛊已经没了，没想到……他们又开始炼了。”
叶蓁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话——有些伤痛，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
又走了半个时辰，迷雾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巫蛊村”三个大字，石碑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下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谷内一片死寂，原本应该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连一丝灯火都没有，只有村口的老槐树，树枝上挂着十几具干瘪的尸体，像是风干的腊肉，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洞，和之前见到的村民一模一样。
“是巫蛊村。”
苏晚的声音发颤，她快步冲进村里，熟悉的木屋、晒谷场、药圃，此刻都布满了灰尘和血迹。
药圃里的草药被踩得稀烂，地上还散落着几个药篓，里面的草药已经枯萎，旁边躺着一具老妇人的尸体——正是当年教她辨认蛊虫的长老，长老的手中还握着一本《巫蛊纪要》，书页被血浸透，上面画着噬魂蛊的进化图。
“长老……”
苏晚蹲下身，泪水滴落在尸体上，“是我来晚了。”
萧凛走进最大的一间木屋，里面的景象比村口更惨烈：地上躺着数十具村民的尸体，有的被啃掉了手臂，有的被掏空了内脏，还有的只剩下一堆白骨，白骨上还爬着噬魂蛊的幼虫。
木屋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只蛊虫，鼎壁上刻着与西秦秘宫相同的符纹，符纹中还嵌着几块黑色的石头——正是西秦秘术常用的“阴煞石”。
“是炼蛊鼎。”
陆昭摸了摸鼎壁，石头还是温的，“刚用过没多久，巫祭的人应该还在附近。”
他掏出罗盘，红绳指向山谷深处的“噬魂洞”，“阴煞之气最浓的地方在那里，蛊王肯定藏在洞里！”
沈清璃走到木屋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泛黄的日志，封面上写着“南楚巫祭·蛊王实验日志”。
日志里详细记录着巫祭炼蛊的过程：“天启十五年三月，获西秦皇室密令，炼‘噬魂蛊王’，需活魂百具，阴煞石十块，以西秦傀儡符引魂。四月，抓巫蛊村村民三十，炼出噬魂蛊幼虫，存活率三成。天启十六年七月，西秦送来‘血玉碎片’，融入蛊虫，存活率升至七成，蛊虫可操控小型傀儡。九月，南楚太子密令，加速炼蛊，需在天启十七年冬前炼成蛊王，用于‘归墟谷计划’。天启十七年十月，村民反抗，杀十余人，余者囚于噬魂洞，作蛊王养料……”
“归墟谷计划？”
萧凛皱紧眉头，这个名字在西秦秘宫的工匠日志里也见过，“看来三朝皇室早就勾结好了，归墟谷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苏晚合上日志，眼神变得坚定：“不管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我们都要阻止他们。蛊王还没完全炼成，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五人朝着噬魂洞出发。洞口藏在山谷深处的瀑布后面，瀑布的水流泛着淡绿色，显然被下了毒。
苏晚掏出“破毒丹”，分给每人一粒：“瀑布的水有‘腐心毒’，吃了丹药能防半个时辰。进洞后别碰任何液体，里面肯定布满了蛊虫陷阱。”
萧凛率先走进瀑布，青铜剑劈开水流，剑气在洞口划出一道光路。
洞内阴暗潮湿，地面布满了积水，积水里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像是无数根倒悬的毒针。
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
“有人！”
叶蓁加快脚步，跟着声音跑过去——洞壁的凹陷处，绑着十几个村民，他们的手腕被铁链锁住，胸口插着一根透明的导管，鲜血顺着导管流进旁边的陶罐，陶罐里爬满了噬魂蛊的幼虫。
刚才发出惨叫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他的导管被扯断，鲜血正汩汩流出。
“别碰导管！”
苏晚大喊，冲过去掏出止血药粉，撒在男孩的伤口上，“导管里有‘引魂蛊’，拔得太快会让蛊虫钻进血管！”
她掏出银针，精准扎在男孩的手腕穴位上，暂时止住血流，“蓁儿，帮我解开其他村民的锁链，小心铁链上的毒！”
叶蓁立刻点头，掏出银针挑开锁链的锁芯。
村民们都很虚弱，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能说话，断断续续地说着巫祭的动向——他们要在明日子时，用村民的魂魄喂养蛊王，让蛊王彻底成型。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萧凛看了看天色，掏出青铜剑，“陆昭，你和蓁儿带着村民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我、清璃、苏晚去杀蛊王，阻止巫祭的计划。”
“不行！”
陆昭反对，“洞里太危险，你们三个人不够！我留下帮你们布阵，蓁儿带着村民出去！”
“就按陆昭说的办。”
沈清璃点头，“蓁儿，你医术好，照顾村民需要你。我们四个去杀蛊王，胜算更大。”
叶蓁咬了咬唇，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拖累他们，只能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这是我炼制的‘醒神丹’，能防幻境和蛊毒，拿着！”
她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萧凛。
看着叶蓁带着村民离开，萧凛握紧瓷瓶，转身看向洞深处：“走吧。该和蛊王，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