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楔子 血月染墨城
楔子血月染墨城
北燕天启十七年，寒露。
墨城的风总带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这座嵌在雁门关外的边境古城，城墙由前朝遗留的玄铁岩砌成，历经三百年风沙侵蚀，表面已爬满暗褐色的纹路，远远望去像一具蒙尘的巨兽骸骨。
入秋后的第一场寒潮来得猝不及防，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将白日熬成了黄昏，唯有城西北角楼的灯笼顽强地亮着，红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诡异的光斑。
“吱呀——”
西市尽头的老木楼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的铜环撞出细碎的声响。
卖花的阿婆抱着竹篮踉跄着跑过，篮子里的野菊落了一地，枯黄的花瓣沾在潮湿的石板上，像溅落的血迹。
她的呼救声被风撕得粉碎：“又……又死人了！李家三老爷……在密室里……”
巷口的茶摊瞬间死寂。穿短打的脚夫僵在原地，端着粗瓷碗的手不停颤抖；算卦先生慌忙收起布幡，龟甲里的铜钱撒了一地，清一色的背面朝上。
没人敢再多问一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无形的索命鬼缠上。
墨城的噩梦，已经持续了整整半月。
先是城东绸缎庄的王掌柜，在反锁的账房里被抽干了血液，尸体像泄了气的皮囊瘫在算盘旁；接着是南街药材商刘老栓，同样死于密室之中，咽喉处留着一个细小的血洞，地上的血迹蜿蜒成奇怪的符号。
如今，连城中首富李家也未能幸免，死的还是掌管家族银库的三老爷李崇安。
流言早已在墨城的每一条巷弄里疯长。
有人说，是百年前被墨城百姓活埋的巫祝回来了，要吸够一百个人的血才能平息怨气；也有人说，城外的黑松林里藏着幽冥使者，专挑午夜时分潜入富户家中索命。
更玄乎的是，有守夜的更夫声称，在月圆之夜见过一道黑影掠过城头，影子落地时，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
唯有城守府的衙役们知道，事情远比流言更诡异。三具尸体都出现在完全密封的密室里，门窗从内部闩死，墙缝用糯米浆封得严丝合缝，别说人，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更离奇的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血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现场连一滴多余的血迹都没有。
此刻，李家府邸已被层层官兵围住。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鎏金早已褪色，却仍能看出昔日的气派。
府内传来妇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在磨着人心。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守在门口，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都让让！都让让！”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寂静。城守周大人带着仵作和一众衙役匆匆赶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帽子上的孔雀翎歪歪斜斜，显然是刚从暖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慌什么！不过是些江湖伎俩，本县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墨城作祟！”
话虽硬气，可他迈进李府门槛时，脚步却明显顿了顿。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飘来，混杂着檀香和一丝诡异的冷香，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正厅里，李家的人早已哭作一团。主位上坐着李家大老爷李崇山，他头发花白，穿着素色长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佛珠上的漆皮都被磨掉了大半。
看到周大人进来，他勉强站起身，声音嘶哑：“周大人，您可算来了……老三他……他死得太惨了……”
周大人摆了摆手，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李老爷节哀，带我去看看现场。”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后院的银库偏房。
这里便是李崇安的死亡之地，也是李家最隐秘的密室。门口守着两个家丁，脸色吓得发青，见周大人过来，连忙上前禀报：“大人，密室门是从里面锁死的，我们是砸开才进去的，里面什么都没动。”
周大人点了点头，示意仵作上前。
密室的门是厚重的楠木所制，上面嵌着三道铜锁，此刻门板已被砸得粉碎，断裂的木茬上还留着清晰的斧痕。
他弯腰仔细查看，发现门框内侧的木闩确实是牢牢插在卡槽里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进去看看。”
周大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密室。
一股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去，只见李崇安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此刻已被血渍浸透，变得暗红。
最诡异的是，他的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血孔，伤口边缘光滑整齐，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器物刺穿，而地上却没有一滴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仵作连忙上前验尸，手指搭在李崇安的颈动脉上，脸色骤变：“大人，死者全身血液已被抽干，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子时左右。”
“抽干血液？”周大人眉头紧锁，
“门窗都从内部锁死，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把血液抽干的？”
仵作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小人从业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状。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血液……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周大人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起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如果连仵作都查不出头绪，那墨城的流言恐怕会愈演愈烈，到时候民心惶惶，他这个城守怕是也坐不稳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城外黑松林里……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死状和李老爷一模一样！”
周大人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知道，墨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