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只恨君生我未生
忙完这一段，料理好和德温特夫妇的合作，时间就到了元旦了。赵子敬回家了，他要回去和父母商议治病的事宜。柳薏萱则回到了芳草湖，她毕业后就直接开始工作了，还没有回过芳草湖呢，现在还是周毅来接的她。这回，周毅已经开上了桑塔纳轿车了。这是德国大众公司的一款车，大众公司来上海合资生产汽车已经三年了。接到柳薏萱，周毅帮着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一起坐进车里。因为有司机在开车，所以两人只能说些其他的事，诸如广交会啦，与德温特夫妇的合作啦等等。不多久，就到了柳薏萱家。周毅的妈妈和妹妹也都在，是柳薏萱妈妈去叫来的，大家开心地说着闲话，简单地吃了中午饭。然后柳薏萱和周毅去看望郑老师，打算晚上请郑老师来家吃个饭，当然还将邀请王师傅一家。柳薏萱和周毅来到芳草湖中学，看望了所有教过她们的老师。最后在郑老师那里坐了许久。谈到了陆菲娅，还有章君利。郑老师说章君利工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了县里的印刷厂当了技术员，据说现在找了个县城里的姑娘结了婚。还提到了周毅的弟弟周刚给他来了信，说在队伍里表现不错，已经是预备党员了。不过航校飞行大队的学习生活也是很紧张的，但是他很有信心成为一个合格的空军飞行员，将来守卫祖国的蓝天。郑老师由衷地为他高兴，也为他感到骄傲。接着柳薏萱说了要请他晚上去柳薏萱家吃饭的事，但是郑老师说今天不去了，因为他老家的婶娘来了，他必须陪她。郑老师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母，是婶娘把他带大的。于是，柳薏萱和周毅只能作罢。接着他俩又去看了柳薏萱的弟弟柳敬和王师傅女儿王依珂，他们俩现在也已经是高三了，要准备明年参加高考了，所以现在还在学校。然后她们俩就带着柳敬和王依珂回了芳草湖。
现在吃晚饭还早，周毅妈妈和王师母及柳薏萱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弄饭菜，柳薏萱妹妹柳熙和周毅妹妹周倩在一起做作业，周倩还拉着柳敬在不断地请教问题。王师傅和柳薏萱爸爸在闲聊。只有王依珂则闲着无聊，于是她拉着柳薏萱和周毅去了湖边看看能否再捡些野鸭蛋回来。她们三个人走在芳草湖边的滩涂上，一边逛着搜寻野鸭蛋，一边说着闲话。这是个晴天，虽然是冬天，但湖边也没什么风，也不冷。这时虽然见不到绿色，但是也不显得荒凉。湖里除了渔船，还有野鸭在游荡，时不时的还有鸬鹚以及白鹭在飞起来落下去嬉戏。鸳鸯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在湖里打转转。虽然谁也没有捡到任何野鸭蛋，可是王依珂是个乐和着，她可不在乎有没有捡到野鸭蛋，只要看到湖边滩涂上这些景象就很是兴奋了。只听她开心地叫道：“毅哥，萱姐，你们看：这些鸳鸯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对对的，好可爱啊！那啾啾声始终是这么甜蜜，真令人羡慕！”说完又盯着那几对鸳鸯看着，似乎要弄懂它们互相之间究竟在说些什么。一会儿，她又抬头看着柳薏萱和周毅嬉笑着说道：“嘿！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我都急着要喝你们的喜酒了，早就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这一下，可把柳薏萱和周毅给问住了。两人同时一愣，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王依珂看她们俩这么愣着便又说道：“萱姐，你可别告诉我说出了什么状况吧。毅哥对你这么好，你可别到了省城就想看不上他哦！”这么一来柳薏萱更加老脸一红，越加不知道怎么答话了。周毅连忙解围说道：“小珂，你别瞎说……”王依珂还没等他说完就立即说道：“毅哥，你别太宠着萱姐，她现在都大学毕业了，为什么还不提和你结婚的事。难道真的进了省城就看不上你了？”又歪着头看了看柳薏萱那张涨红了的脸，想了想说道：“毅哥，你也别太担心，你这么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要是萱姐看不上你，还有我，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到时候让萱姐去后悔一辈子吧！”说着还笑嘻嘻地对柳薏萱做了个鬼脸。又接着道：“萱姐，你要抓紧哦，我本来就羡慕你比我生得早，有了毅哥，要是我早生几年，一定把毅哥抓在手心里不放，这下你有危机感了吧？毅哥这么好，当心被别人抢走哦！我可是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呢！”说完她也不好意思地大笑了起来，以掩饰自己的窘态，王依珂一边笑着，一边跑了回去……
等王依珂跑远了，柳薏萱绷紧的神经方才轻松下来，她默默地注视着周毅，许久没有说话，她实在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周毅要是不知道赵子敬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会很想对柳薏萱说“嫁给我吧，我们结婚吧！”但是周毅知道了赵子敬的状况。周毅知道柳薏萱现在左右为难，实在很尴尬。柳薏萱对周毅还是像以前一样坦荡，前些日子还写信告诉了周毅：她们陪德温特夫妇一行在灵隐寺以及“三生石”旁的一切。关于“三生石”的故事周毅也是读到过的。柳薏萱越是如此坦荡，那么周毅越是不能让柳薏萱难做。要说周毅帮过柳薏萱，以及帮过柳薏萱一家很多。是的，没错，可是赵子敬也帮过柳薏萱，而且赵子敬还救过柳薏萱的命呢。要不是赵子敬及时赶到那个学生家救了柳薏萱，那么柳薏萱在那时就被烧死了。再说，周毅是深爱着柳薏萱的，正是因为周毅深深地爱着柳薏萱，所以他才更加不愿意用恩情绑架柳薏萱的爱情。周毅从心底里希望柳薏萱过得开心。他可不希望柳薏萱难堪。即便能够留住她的人，但是如果她心不在这里的话，那么他于心何忍。他有时也问自己：“我是上辈子那个埋她的人吗？”……
周毅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什么也没说，也是这么默默地看着柳薏萱。两人就这么一起静默了好一会，周毅才抬起头来看着远方的湖水深处。柳薏萱却忍不住对周毅说道：“毅哥，我知道是我不好，能否等赵子敬骨髓移植手术后，我们再说其他，行吗？”周毅连忙答道：“没有问题，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我一点儿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其实，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必内疚，硬是要说怪什么的话，只能怪你太优秀了，那么惹人喜爱，的确不是你的错。其实也不是赵子敬的错，大家都没有错。先不管它，至于他的骨髓移植手术，我一定会尽力的，一旦赵子敬的医疗费用出来了，你就告诉我，总之，一切有我，你放心吧！”柳薏萱听到这里，心里被感动得无可无不可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看着周毅轻轻地叫了声：“毅哥，我……”周毅看她流着眼泪，就很快地掏出手绢，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说道：“什么也别说了，不早了，我们回去吃晚饭吧，否则大家要等急了。”说完，等她擦干眼泪，一起往回走去。一路上，两人再没说什么。
到了家里，稍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摆饭菜了。大家一起帮着端上来满满一桌子菜。大多是周毅买来的。现在，周毅的条件已有了巨大的改善，今天的餐桌上非常丰富，湖里的有鳜鱼，甲鱼，湖虾，螃蟹，海里的还有龙虾，海参，鲍鱼，以及鱼翅等等。酒已开始喝上茅台了。周毅刚打开茅台酒瓶盖，准备要给大家倒酒，哪知道王依珂一把就夺了过去，说道：“毅哥，你辛苦了，一年到头，都没怎么停过，你今天先歇着，这倒酒的活，还是让小妹来做吧！”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同时，柳薏萱的弟弟柳敬也帮着，给不喝酒的到了饮料。等大家都有了喝的，柳薏萱爸爸先开始说话，只听他说道：“王师傅，你女儿真的好乖巧，不错，她没有说错，周毅啊，其实我知道你为了我们可是遭了罪了。王师傅，你看，我先敬你一杯。如果没有你当初的提携，我们都不知道会多受多少罪。”柳薏萱爸爸说完喝了一杯，王师傅也只好陪了一杯。然后她爸爸接着又敬了周毅妈妈一杯，周毅妈妈也同样陪了一杯。接着他再次拿起杯子非常认真地对周毅说道：“周毅啊，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些年，你辛苦了，我敬你！”于是，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周毅也只好赔了一杯。接着他又看着柳薏萱姊妹三个说道：“柳薏萱，你就更加不用说了，柳敬，柳熙你们一起好好敬敬周毅大哥一杯。他就是你们的亲大哥！”说完她们姊妹三个连忙端起酒杯要敬周毅。这时，只见王依珂也连忙端起酒杯说道：“叔叔，还有我，我也要敬毅哥一杯，虽然毅哥跟我爸学徒，但是现在的房地产公司要是没有毅哥，那我爸爸也就还只是个修修桌椅的木匠师傅。所以我代表我爸也敬你，毅哥，我先喝了。”说完，她就把杯中酒喝了，而且还学人家亮了杯底。逗得大家开心不已。不过王师母却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周毅连忙说道：“我是小辈，应该我先敬师傅的。”这时只听王师傅说道：“咱们小珂还真没有说错话，这房地产公司当初要是没有你就是弄不成的，来我也一起喝一杯，来周毅，别管这么多，咱爷俩走一个。”说着王师傅真的也端起了杯子，于是，周毅也只好和大家一起喝了一满杯。接着大家这才正式开动起来。自然，柳薏萱也专门敬了王师傅还有周毅妈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这一餐饭吃得大家都很高兴。快结束时，王师傅笑着看了看柳薏萱和周毅她们俩，乘着酒兴说道：“柳薏萱，还有周毅，你们俩现在也不小了，再说，柳薏萱也大学毕了业，工作了，怎么样？什么时候请我这个师傅喝喜酒啊？”这一下，把周毅和柳薏萱都难住了。所有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其中已经有了好多弯弯绕。柳薏萱一下子傻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头。还是周毅反应快，转脸对师傅说道：“还不急在这一会儿，这柳薏萱刚刚开始在大公司工作，还没有站稳脚跟，就急着结婚不太好，所以以后再说，师傅，到时候我结婚一定少不了请你的，放心吧。”哪知道，柳薏萱爸爸听到这里，不开心了，就着急问女儿道：“柳薏萱，周毅这是真话，还是有什么别的，我跟你说，你可趁早不要有什么别的，咱们不能没良心，你要是刚进了省城就想着要对不起周毅，耍什么花花肠子，我一定用拐棍打断你的腿。咱们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啊！”柳薏萱一听也是吓了一跳，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还真是件天大的难事。以前，赵子敬帮她救她的事，她怕引起大家担心，对家里根本没有提过。还是周毅急忙接过话头说道：“叔叔，是真的，你不要着急，小萱没有进了省城就看不起我，你尽管放心。”就这么着暂时被周毅接过话头给搪塞了过去。但是，柳薏萱这么一来可就更加难喽，他们走后，父母必然还要追问。她真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了。吃完饭，大家又喝了会醒酒茶，说了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家方才散去。周毅走前，又单独嘱咐了柳薏萱几句，叫她先什么都不要提，免得父母更加放心不下，更生新的事端。毕竟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掰扯得清楚。再加上芳草湖是个农村社会，这里的人还难以接受这个可能的变卦。大家走后，果然，父母都来问柳薏萱，到底怎么了，两位老人担心极了，他们都已经把周毅当成自家女婿了。再说，这么多年，已经接受了周毅那么多的帮助，如果再发生意外，怎么得了，怎么对得起周毅。他们柳家人以后还能在芳草湖做人吗？那就是整个一窝白眼狼啊！这时的柳薏萱当然只能按照周毅的说法接着安慰了父母好久，总算暂时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但是当她洗好脸刷好牙，又洗了脚，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柳薏萱是再也难以安枕了。满腹心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心里又七上八下嘀嘀咕咕了一晚上，到天亮边方才迷迷糊糊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