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决斗场暗流
一个身穿黑色布衣、形象瘦小的男生“噌”的一下跳了出来。
“白痴阿卡！”
他面黄肌瘦的脸活似一个经常沾染“无量之酒”的瘾君子，声音却带着几分俏皮。
“烈烈你来了”
“感谢仁慈的弥拉女神，金爷说了，今天这局打完，不管输赢，钱都算我们还清了。”
阿卡顿了顿，又问：“押注了吧？”
“嗯嗯嗯，早就压好了，我全部家当都压上了。”武烈歌兴奋地搓了搓手。
“嗯。”阿卡点了点头。
“不要压太多，”罗刀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赌从来都是不能倾尽所有的。”
少年和少女都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但这位突然出声的大叔并未回头，只有一个背影面向着两人。
片刻的沉默过后，罗刀摆了摆手：“只是给年轻人一个忠告而已。”说完，他便继续摆弄起身前的机关部件。
两人对视一眼，少女没再说话。
出了门，她又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弱男生，和大多数“无量之酒”成瘾的瘾君子别无二致，活脱脱就是一个被逼疯来赌钱的瘾君子。
这种人在后街最多了，也最不起眼。谁都知道他们不仅是后街最穷的野狗，还是最不要命的。
“无量之酒”虽然是安全局大力打击的违禁品，但在后街这样的地方，整个宣都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赌场、窑子、黑市，集中了所有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恶”，简直就是恶魔的温床。
在这里，“无量之酒”只能算是小儿科。
少女的离开也带走了休息室的活跃气氛，“咔嚓咔嚓”的钢铁咬合声不断回响。
那个总是絮絮叨叨和他说很多废话的少年突然安静了下来。
“咔咔”的钢铁击打声从身后响起，罗刀不回头也知道那是少年穿戴机关臂甲的声音。
“刀哥，”阿卡走上去抓住已经合拢的铁匣子，突然说道，“弥拉女神保佑，金爷说这局打完就算债还完了。”
“是啊。”罗刀微微一顿说，“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到这个恶臭的地方来了。”
“别这么说嘛刀哥？”阿卡握住铁匣子上的手把凹槽，轻易地将两个成年男人需要抬着才能走动的重物举起。
“我们都会过的很好的”
阿卡望着罗刀胡子拉碴的脸，无声地笑了笑。
狰狞的特制面具随即遮住了他的表情。少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罗刀抚了抚腰间的口袋，里面浮现出一个特殊钢铁零件的轮廓。他苦笑一声，望着那个登上决斗场的少年低声自语：
“在这样见鬼的世界，谁又会过的好。”
那一刻，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似乎微微屈了一下脊梁，但也只是一下。
随后，他便挺起胸膛，将一个机关师的背挺得笔直。
白色的烟丝从他的嘴角缓缓吐出，朦胧间，落寞的表情一闪而逝，仿佛从未有过。
少年将铁匣子重重砸在决斗场边缘时，观众席骤然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他活动着右臂的械动甲胄，暗红色光纹在钢铁关节处流转，像血管里涌动的毒血。
看台最高处悬挂的符纹晶屏正闪烁着猩红倒计时，数字每跳动一次，他后颈的神经接口就刺痛一分——那是过量注入液态灵源的副作用。
“血色重明！”
癫狂的呐喊声中，对面闸门缓缓升起。
“终于到了，最后的剑匣决斗，血色重明的赔率是三赔一。”
“而我们的新朋友，也是最有望打败冠军的，夜刹刀，赔率却是一赔十三，现在是最后的下注时间了……”
迎着解说的高呼，负责押注的艳丽女孩在人群中奔走，决斗场上两个身影已经当头对面。
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所谓的“夜刹刀”竟然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他的个子身形反倒与重明如出一辙。
很多人都在期待着，他会不会成为新的重明，当然大多数人也觉得不可能。
如果“冠军”真的那么容易被打败的话，他的对手又怎么会累积到一赔十三这样夸张的赔率。
凝望着决斗场上的两个身影，混迹在人群中的武烈歌撇了撇嘴，嘴里小声的嘟囔着
“应该不用去求大熊猫那个家伙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当～～”
清脆的铜铃声在决斗场响起，决斗场边缘连接铁链的八条立柱闪出刺眼的白光，半透明的虚幻光屏化为一个笼罩决斗场的半圆形。
这是只有剑匣决斗才会启动的灵源屏障，为了保护场下的观众不受决斗的波及。
光屏之下隔着宽广决斗场遥遥相望的两个少年缓缓动了起来。
双方铁匣子上圆形的核心轮盘亮起红蓝两色的微光，开始缓缓转动随之从核心圆盘向着铁匣子四周蔓延出明亮的光纹。
光纹所过之处“咔嚓咔嚓”的机械咬合声一阵阵响起直到蔓延至整个铁匣子。
观众席上的人们狂热的注视着两个少年手中大到夸张的铁匣子如同花朵开放一般所有的机关楞槽通通动了起来。
在众人眼中“血色重明”缓缓靠近决斗场的中心，光纹覆盖的钢铁刹那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咬住少年的身躯。
一把大到夸张的巨剑由布满暗红色光纹的钢铁连接在少年的右臂臂端。
沉重的巨剑甚至超过少年的身形，被暗红色光纹覆盖的剑峰落在决斗场坚硬的石板地面上，顿时跳起几块碎石。
而另一边，布满蓝色光纹的铁匣子如出一辙的咬住被称为“夜刹刀”少年的瘦小身躯。
不过，与“血色重明”不同的不仅是光纹的颜色，“夜刹刀”的剑匣打开形成的却是覆盖双臂的两把长刀。
长刀的整体大小比之“重明”的巨剑小上一半，但在那淡蓝色光纹的附着之下，钢铁凶器的冷意却不减半分。
“你为什么要参加决斗赛？”
巨大的剑锋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划出“吱吱”的钢铁声，血色重明绕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人。
特制面具遮住了少年稚嫩的脸庞，仿若也遮住了那颗稚嫩的少年心。
名叫阿卡的少年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那个看惯了红色血珠在刀尖上起舞的“血色重明”。
“总是有理由的？”
夜刹刀少年并没有回答，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直到这个时候，阿卡才看清楚那狰狞面具下的眸子，平静而沉稳，竟和那些看惯了权衡利弊的大人物们有些相像。
因为那双眸子，阿卡愣了一下，接着又问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必定会输，而且还没有退路可言，你会怎么做？”
夜刹刀少年只说了一句话
“赌胜！”
在众人的眼中缓缓前行的“血色重明”顿了一下，狰狞的铁制面具下似乎在笑。
随后，狂暴的巨剑呼啸而起
“嘭唥”
钢铁鸣击的巨响响彻整个决斗场，霎时间观众席上如同浇上滚油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
人群中武烈歌一脚踹开脚边的空酒瓶，玻璃渣在满是烟蒂的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佝偻着背混在癫狂的人群里，劣质香水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鼻腔。
三个醉汉正抓着下注女郎的脚踝往赌桌上拖，金属筹码哗啦啦洒落一地。
武烈歌推开一只狸猫脑袋的男人，那两只猫眼睛凶狠地瞪了过来，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武烈歌冷笑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他的脸上。
“看你妈呢？”她的声音沙哑而凶狠，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狸猫脑袋的男人刚要发作，武烈歌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瞬间涨红了脸。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信不信我扭断你的脑袋？”
男人的猫眼珠子疯狂翻动，挣扎了几下，最终在武烈歌的威慑下连连求饶。
“大爷，大爷，错了错了”狸猫脑袋的男人哀求着，爪子伸进袖子里抹出一瓶眼药水样式的小瓶，递了过来。
武烈歌立马认出那是十克装的无良之久，只不过里面只剩半瓶，大概也有五克左右。
“算你懂事。”
武烈歌松开手随手将那小瓶子塞进口袋，甩了甩手腕，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五克也好，能买几百块呢。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将一个亡命之徒的瘾君子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武烈歌眯了眯眼，经常混迹后街的经验让她没有立即转身动手。
她抖了抖肩膀，脸上露出一个瘾君子常有的虚弱且猥琐的谄媚笑容，刚转过身准备出声，却愣住了。
抓住她肩膀的既不是壮硕凶狠的大汉，也不是表情猥琐的老油条，而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男人。
他散乱的短发略微显长，刚刚能遮住眼睛，黑色的眸子从发丝间隐现。
肩膀宽阔，腰杆挺得笔直，黑色的风衣长到后膝盖，赫然一副黑帮高层的形象。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熊人，漆黑的毛发在决斗场的白炽灯下散发着特殊的光亮。
武烈歌敏锐地注意到，男人的左边胸口略不对称，整洁的袖口微微开阔——风衣里藏了机关枪械，袖子里藏了刀。
“朋……朋友，有事吗？”武烈歌一秒的迟疑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底层老鼠的胆怯与畏惧。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金爷找你。”
武烈歌身躯一僵，声音有些发抖：“金……金爷？是……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男人的眼神凌厉了几分，“金爷要见你还要提前给你打招呼吗？”
“不不不……不是不是！”武烈歌慌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就走吧。”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武烈歌咽了口唾沫，看到男人眼神更加凌厉，赶忙改口，“去去去，马上就去……”
男人不再说话，转身向后走去。两只高大的熊人早已经绕到她的身后，将她围了起来。
武烈歌咬了咬牙，随后露出献媚的笑容跟上去。
最后她扭头看了一眼决斗场上厮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