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藏起来的羞涩
大年初二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缪秀娟的书桌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她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旧相册，指尖划过一张小学时的合影——照片里的万斌站在后排，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短短的，眼神怯怯的；而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前排，手里攥着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
“秀娟，发什么呆呢？”妈妈端着一盘橘子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你张阿姨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下午去她家坐坐，她儿子从上海回来了，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缪秀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合上册相册：“我不去了吧，下午想在家看书。”
“看什么书呀，整天闷在家里。”妈妈挨着她坐下，拿起一瓣橘子塞到她手里，“你张阿姨家的小鹏你还记得吗？现在在上海做程序员，跟你万斌同学一个行业呢，正好让他们年轻人聊聊。”
提到万斌的名字，缪秀娟的脸悄悄热了。她低头剥着橘子皮，指尖有点发软：“人家是大城市回来的，跟我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话说？”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听你林晓冉妈妈说，你在学校有个关系不错的男同学？也是学计算机的？”
缪秀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像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乱撞。她知道妈妈指的是万斌——寒假前林晓冉跟她妈妈视频时，大概是说漏了嘴，提了一句“秀娟跟她对象经常一起去图书馆”。
“妈，你听谁说的呀，就是普通同学。”她小声辩解，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抬头看妈妈的眼睛。
“普通同学？”妈妈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普通同学能让你天天对着手机傻笑？普通同学能让你把寒假作业都带到学校去做，说‘要跟同学一起复习’？”
缪秀娟被说中了心事，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确实把寒假作业带回了学校，因为万斌说“下学期有门课很难，想提前预习，一起去图书馆效率高”。她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跟妈妈说“学校的学习氛围好”。
“妈……”她拖着长音撒娇，把脸埋进妈妈的肩膀，“你别瞎猜了。”
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妈不是瞎猜，是想问问你，那个同学怎么样啊？人品好不好？对你上心吗？”
缪秀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万斌的样子——他帮她挡篮球时绷紧的侧脸，他递来感冒药时泛红的耳根，他送她围巾时紧张得发颤的手，还有他跑遍大半个城市、坐错三趟公交也要赶过来道歉的傻劲儿。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挺好的。”
“挺好的是怎么个好法？”妈妈追问，“家是哪里的呀？以后打算在哪里工作？”
“他……他家跟我们是一个县的，离得不远。”缪秀娟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工作的话……还没想好，可能留在上学的城市，也可能回来。”
“一个县的啊？那知根知底的挺好。”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年他没约你出去玩吗？”
“没……没有。”缪秀娟赶紧摇头，心里却有点失落。其实万斌腊月二十九就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约你去县城的书店看看”，但她当时想到妈妈可能会盘问，就找了个“要帮家里大扫除”的借口拒绝了。
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正说着，客厅传来爸爸的声音：“秀娟，你万斌叔叔家的儿子打电话来，说给你带了点东西，让你下楼去拿。”
缪秀娟的心“咯噔”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万斌？他怎么会……”
“不是万斌，是他妈妈让他送来的。”爸爸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说是你上次帮万斌整理的笔记，他妈妈觉得太麻烦你了，给你带了点他们老家的特产。”
缪秀娟这才想起，期末复习时万斌说他的高数笔记丢了，她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借给他抄，后来他妈妈打电话来道谢，说“孩子说笔记整理得特别清楚，帮了大忙了”，当时还说“过年给你带点我们家自己种的核桃”。
她慌忙拿起外套穿上：“我下去拿。”
“等等。”妈妈叫住她，伸手理了理她的刘海，“头发梳整齐点，别毛毛躁躁的。”
缪秀娟对着镜子快速拢了拢头发，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她不知道万斌会不会跟他妈妈一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妈打招呼，更怕被邻居看到，传出什么闲话。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楼道里的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清醒了几分。
楼下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熟悉的电动车，万斌的妈妈正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而电动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万斌，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四目相对的瞬间，缪秀娟的脸“唰”地红了。
“秀娟来啦。”万斌妈妈笑着迎上来，把布袋子递给她，“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核桃，还有点柿饼，你尝尝。上次多亏你帮我们家万斌整理笔记，他说你整理得比老师的板书还清楚呢。”
“阿姨您太客气了，就是举手之劳。”缪秀娟接过布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袋子上的麻绳，有点粗糙，却带着阳光的温度。她能感觉到万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有小羽毛在轻轻挠着，让她浑身不自在。
“什么举手之劳啊，帮了大忙了。”万斌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瞪了电动车上的万斌一眼，“你这孩子，见到同学不知道下来打个招呼吗？傻坐着干嘛？”
万斌这才慌忙从电动车上下来，脚刚落地，好像被冻了一下，下意识地跺了跺脚。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冻得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你好。”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口袋里绞来绞去。
“你好。”缪秀娟也小声回应，心跳得更快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布袋子，“谢谢阿姨的核桃，我很喜欢吃。”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万斌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们年轻人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聊？我先回家做饭，让万斌在这儿跟你说会儿话？”
“不用了阿姨！”缪秀娟和万斌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都有点急。
缪秀娟怕妈妈从窗户里看到，万斌大概是怕被邻居围观，两人说完又同时低下头，脸颊都红得厉害。
万斌妈妈忍不住笑了：“行吧，那我们先回去了。秀娟啊，有空让你爸妈带着你，来我们家玩啊。”
“好，谢谢阿姨。”缪秀娟点点头，看着万斌妈妈骑上电动车，万斌赶紧跳上后座。电动车发动的时候，万斌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好像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电动车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缪秀娟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她转身往楼上走，刚走到二楼，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万斌发来的消息：“我明天上午去县城的书店，你有空吗？”
缪秀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她想起妈妈刚才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反对，或许……可以去？
她咬了咬唇，回复：“上午要帮妈妈包饺子，下午可以。”
几乎是秒回：“那我下午两点在书店门口等你。”
后面还跟了个小兔子的表情包，看起来有点傻气，却让缪秀娟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到家，妈妈正站在窗边，看到她进来，笑着问：“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没……没聊什么。”缪秀娟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核桃和柿饼，还有一袋用玻璃瓶装着的橘子罐头，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上次你说喜欢吃这个牌子的。”
字迹是万斌的，有点潦草，却很认真。缪秀娟的心里又是一暖——她只是上次跟林晓冉打电话时提过一句“小时候生病，妈妈总给我买这个牌子的橘子罐头”，没想到万斌居然记住了。
“这罐头是万斌给你买的吧？”妈妈凑过来看了看，挑眉，“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缪秀娟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听……听林晓冉说的吧。”
“是吗？”妈妈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说，“这孩子心思挺细的。对了，下午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看书吗？早点去早点回，别让人家等太久。”
缪秀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妈妈指的是去见万斌的事。她没想到妈妈居然看出来了，还主动帮她找借口，心里又羞又喜，赶紧点点头：“知道了妈。”
下午一点半，缪秀娟换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粉色的棉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她想梳个马尾辫，又觉得太普通；想披着头发现，又怕被风吹乱。折腾了半天，还是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只是在发尾偷偷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卡——那是去年生日时林晓冉送她的，她说“这个颜色衬你”。
出门的时候，妈妈塞给她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煮好的饺子，你带去给万斌尝尝，就说是你爸包的，他最爱吃韭菜馅的。”
缪秀娟的脸更红了，接过保温桶：“妈……”
“拿着吧。”妈妈拍了拍她的手，“男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吃点热乎的好。”
她知道，妈妈这是默许了。
从家到县城的书店，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缪秀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扑通扑通地跳。她想象着万斌在书店门口等她的样子，会不会又像上次送围巾时那样紧张？会不会还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下车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缪秀娟抱着保温桶，慢慢往书店的方向走。远远地，就看到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万斌果然在那里，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时不时抬头往公交车站的方向望一眼。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缪秀娟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来了。”万斌看到她，立刻合上书，脸上露出个有点腼腆的笑，“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缪秀娟摇摇头，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我妈……我爸包的饺子，让我给你带点。”
万斌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桶，入手暖暖的。他低头看着保温桶上印着的小熊图案，耳尖悄悄红了：“谢谢叔叔阿姨。”
“不客气。”缪秀娟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嗯。”万斌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书店。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他们走到上次一起看辅导书的区域，万斌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编程珠玑》，递给缪秀娟：“你上次说想了解一下计算机方面的书，这个挺适合入门的。”
缪秀娟接过来，翻了两页，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代码，但还是认真地说：“谢谢，我回去慢慢看。”
万斌又拿下一本诗集，是她上次说想看的《顾城的诗》：“这个你可能会喜欢。”
“嗯，我很喜欢顾城的诗。”缪秀娟笑着说，指尖划过书脊上凹凸的字迹。
两人并肩站在书架前，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翻书。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阳光的味道，温暖而惬意。
缪秀娟偷偷看了万斌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关于人工智能的书，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很认真。她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也很好。
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只要知道身边有彼此，就很安心。
过了一会儿，万斌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下学期……我们报同一个选修课吧？我看了课程表，有门《电影鉴赏》，好像挺有意思的。”
“好啊。”缪秀娟立刻点头，心里有点小窃喜。
“那我回头把课程代码发给你。”万斌的脸上露出个开心的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嗯。”
两人又聊了会儿下学期的学习计划，聊了各自在家过年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
“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了。”缪秀娟看了看手表说。
“嗯。”万斌点点头，帮她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没事，正好我也想走走。”万斌打断她，语气很坚持。
从书店到公交车站，要走十分钟的路。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像触电般赶紧分开，然后偷偷红了脸。
快到车站的时候，万斌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信封，递给缪秀娟：“这个……给你。”
缪秀娟愣了一下，接过信封，入手很轻。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你回去再看。”万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公交车来了。”
缪秀娟抬头一看，果然有一辆公交车正缓缓驶来。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对万斌说：“那我走了，开学见。”
“开学见。”万斌点点头，看着她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开动的时候，缪秀娟从车窗里往外看，看到万斌还站在原地，对着公交车挥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缪秀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信封。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是万斌有点潦草却很认真的字迹：
“缪秀娟：
新年快乐。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开心。
无论是高中时传纸条的晚自习，还是大学时一起去图书馆的下午，都很难忘。
寒假不能经常见到你，有点想你。
下学期，我们一起加油。
万斌”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有点笨拙，却让缪秀娟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能感觉到纸张的温度，和自己加速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信纸上，照亮了“有点想你”那四个字。
缪秀娟的脸上，悄悄绽开了一个羞涩的笑。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那个装着围巾的礼盒里——那里，还藏着他送的围巾，和她没说出口的心意。
她知道，这个冬天，有点不一样了。
藏在心底的羞涩，像破土而出的种子，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