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一次牵手逛街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师范大学的林荫道。万斌的手指在裤缝里蜷了又伸，第三次抬头时，终于看见缪秀娟从女生宿舍楼下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等很久了吗？”她站定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个帆布包，鼻尖微微泛红。
“没多久。”万斌把目光移向地面，又飞快地抬起来，“赵鹏说……市里新开了家商场，要不，去逛逛？”
这话在心里盘桓了三天。自从上周在宿舍楼下那场没说出口的道歉后，两人之间的空气总像蒙着层薄纱，亲近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赵鹏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逛个街能死啊？牵个手能少块肉啊？”
缪秀娟“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跟林晓冉说过了，她让我早点回来。”
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坐下。报站声、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万斌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当年在书店门口等她时还要响。他偷偷侧过脸，看见缪秀娟正低头看着帆布包上的卡通图案，嘴角抿着，像是在笑。
“你包上的小熊……”他没话找话。
“嗯？”缪秀娟抬头，眼睛亮闪闪的，“林晓冉送我的，她说挺可爱。”
“是挺可爱。”万斌点点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高中时，赵鹏总说他“跟女生说话像被按了暂停键”，当时不服气，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长进。
公交来了，人不算多。万斌先一步上去投了两枚硬币，转身时，缪秀娟正好跟上来，两人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谢谢。”她的声音更低了。
车厢后半截有空位，万斌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缪秀娟。她正站在车门边，手里的帆布包带子被拽得紧紧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跨校找她时，坐错了三趟公交，急得满头大汗，她站在站台等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这边有座。”他朝着空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却刻意往窗边挪了挪。车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地掠过，落在她的侧脸，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万斌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离她的手只有一拳远。
他想起赵鹏的“真传”：“过马路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扶一下，顺理成章就牵上了！”可现在是在公交车上，连个红绿灯都遇不到。
“你计算机社最近忙吗？”缪秀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上周刚做完个小程序。”万斌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文学社呢？不是说要办诗歌朗诵会？”
“嗯，下周六，在学校报告厅。”她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点期待，“你……有空来吗？”
“有空！”万斌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耳朵发烫，“我那天没课。”
缪秀娟笑了，梨涡浅浅的：“那我给你留票。”
车到站时，万斌先站起来，伸手想去帮她拿帆布包，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缪秀娟自己拎着包站起来，跟着他下了车。
商场门口的音乐震天响，促销的广告牌红得晃眼。万斌站在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忽然有点慌——他其实没来过这里，刚才说“赵鹏说的”，不过是找个借口。
“我们……先逛逛一楼？”他硬着头皮往前面走，眼睛却在瞟旁边的指示牌。
“好啊。”缪秀娟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水味。穿着精致套装的导购员笑着迎上来，万斌立刻加快了脚步，像在逃离什么。缪秀娟被他带得小跑了两步，忍不住笑出声：“你跑什么呀？”
“没、没什么。”他停下来，脸颊发烫，“这些地方，好像不适合我们。”
“嗯，有点贵。”缪秀娟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一家饰品店的橱窗上。那里摆着一排发夹，有个珍珠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万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忽然一动。他记得高中时，她总用黑色的塑料发圈扎头发，偶尔会换个红色的，那是她妈妈给她买的。
“进去看看？”他指了指饰品店。
店里人不多，货架上摆满了亮晶晶的发卡、手链、钥匙扣。缪秀娟走到发夹那排，拿起那个珍珠的，对着镜子比了比，又轻轻放回去，小声说：“有点贵。”
标签上写着二十八块，是万斌两天的饭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有这个月省下来的五十块生活费。他想说“我买给你”，话到嘴边却变成：“挺好看的。”
缪秀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看别的。她拿起一个银色的星星手链，对着光看了看：“这个好像不错，才十五块。”
“喜欢就买。”万斌的声音有点干涩。
“不用啦，就是看看。”她把手链放回原位，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去楼上看看吧，听说楼上有卖书的。”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胳膊时，万斌像被电流击中，浑身一僵。等反应过来，缪秀娟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正回头看他：“走呀。”
“来了。”他快步跟上去，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刚才那一下触碰，像羽毛搔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二楼是女装区，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缪秀娟在一家店门口停住，目光落在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上。裙子是棉布的，领口有蕾丝花边，模特穿着它，站在假的花丛里，像幅画。
“这件好看。”万斌忍不住说。
缪秀娟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摸了摸布料，又看了看吊牌，轻轻叹了口气：“太贵了，要一百多。”
“一百多？”万斌皱了皱眉。他这个月在计算机社做兼职，刚发了两百块补贴，藏在钱包最里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说“我给你买”，可话到嘴边，又被一种莫名的自尊堵了回去——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靠钱讨好她。
“走吧，看书去。”缪秀娟拉了拉他的胳膊，这次的力道很轻，像在安慰他。
三楼的书店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架上。缪秀娟在文学区停下，指尖划过一本本诗集，看得认真。万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闷。
他想起高中时，她把作文本偷偷塞给他，扉页上那个小小的“赠”字；想起她在他感冒时，悄悄放在桌肚里的感冒药；想起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我等你”……他总说要对她好，可连一条她喜欢的裙子都买不起。
“万斌，你看这个。”缪秀娟拿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走过来，翻开其中一页，“这句我很喜欢：‘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念的时候，眼睛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他心上。万斌的喉结动了动，忽然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缪秀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万斌的手在抖，掌心全是汗。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店里的轻音乐还在流淌，远处有翻书的沙沙声，可万斌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越来越快的呼吸声。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往下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有点凉，指尖微微蜷着。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缪秀娟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有挣开。
万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像落了星星，亮得惊人，脸颊红扑扑的，比刚才试戴的珍珠发夹还要好看。
“那……”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继续逛？”
缪秀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地在书架间走着。没有说话，可掌心相贴的温度，却像有说不完的话。万斌觉得，刚才那点因为钱而产生的自卑，忽然就消失了。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要给她买多贵的东西，而是像现在这样，牵着她的手，就能感觉到全世界的安稳。
走到书店门口时，缪秀娟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万斌，那个发夹和裙子，我都不喜欢。”
“啊？”
“我觉得……”她抿了抿嘴，笑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阳光落在她的笑脸上，万斌忽然觉得，这个九月，是他这辈子最甜的一个秋天。他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嗯，很好。”
远处的商场音乐还在响，可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和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