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万斌的计算机社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漫过理工大学的林荫道。社团招新的摊位从图书馆一路排到篮球场，五颜六色的海报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扩音器里的吆喝声、吉他弹唱的和弦、社团成员穿着特色服装的招揽，把整个校园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万斌背着半旧的双肩包，被赵鹏拽着挤在人潮里。刚结束军训的迷彩服还没来得及洗，领口沾着圈淡淡的汗渍，他下意识地扯了扯，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不远处师范大学的方向——缪秀娟说下午文学社招新，不知道她去了没有。
“想啥呢？”赵鹏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指着前方一个挂着“计算机协会”牌子的摊位，“你不一直对编程感兴趣吗？这可是咱们学校最牛的社团，进去能跟着学长做项目，对以后找工作老有用了。”
摊位后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学长正敲着键盘，指尖在按键上翻飞的速度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两个穿印着“计协”字样T恤的男生，正给围上来的新生递传单，嘴里念叨着“零基础也能学”“每周有技术沙龙”。
万斌的脚步顿了顿。高中时他就爱捣鼓家里那台老旧的台式机，拆了装装了拆，后来自学了点Basic语言，能写出个简单的计算器程序，当时还偷偷在草稿纸上给缪秀娟演示过，换来她一句“你好厉害”。那时他就觉得，代码像一种沉默的语言，能用逻辑搭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和他自己的性子莫名合拍。
“去问问？”赵鹏推了他一把。
万斌往前走了两步，又有点犹豫。军训时他就听说，计算机协会竞争挺激烈，要笔试还要面试，而且听说进去后特别忙，周末基本都要泡在实验室。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公交卡，卡面上还贴着缪秀娟送他的小贴纸——是只画着梨涡的小熊。他想起昨天和缪秀娟通电话，她说师范大学的文学社每周有读书会，还能去出版社参观，语气里满是期待。
“同学，对编程感兴趣吗？”戴黑框眼镜的学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我们协会去年拿了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银奖，今年还想冲击金奖呢。”
万斌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是看到了无数条交错的路，每一条都通向一个未知的远方。他想起高三时，自己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缪秀娟凑过来看，说“你的字真像打印出来的”，那时阳光落在她的马尾辫上，晃得他有点走神。
“我……我想试试。”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学长递给他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下周六笔试，考C语言基础和逻辑题。好好准备，我们不看高考成绩，只看潜力。”
接过报名表的瞬间，纸张边缘有点糙，硌得指尖发痒。万斌低头写字，笔尖在“兴趣特长”那一栏顿了顿，写下“编程、篮球”。写“篮球”时，他想起高中篮球赛，自己投进绝杀球后，下意识往观众席看，正好对上缪秀娟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填完了放这儿就行。”学长指了指摊位上的纸箱，“对了，笔试前有个宣讲会，今晚七点在三号教学楼101，过来听听？能更了解我们协会。”
万斌点点头，把报名表折好放进裤兜。转身时，赵鹏正对着“动漫社”的海报流口水，海报上的女生穿着洛丽塔裙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喂，走了。”万斌拉了他一把。
“急啥，”赵鹏咂咂嘴，“你真报计算机社啊？听说那儿的人都是‘卷王’，天天熬夜敲代码，女朋友都顾不上找——哦不对，你已经有目标了。”他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万斌的肩膀，“不怕到时候忙得没时间去见缪秀娟？”
万斌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裤兜里的报名表。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想起高考结束那晚，和缪秀娟在河边散步，她说想当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读诗，他说想做程序员，写出能让人生活更方便的软件。那时晚风很轻，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几乎要缠在一起。
“忙点好。”他低声说，“总得学点东西，不然以后怎么……”
“怎么养她？”赵鹏抢过话头，笑得不怀好意，“行啊你，万斌，这才刚上大学，就开始想以后了？”
万斌的耳根有点热，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抬头望向师范大学的方向，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仿佛能看到缪秀娟站在文学社的摊位前，认真听学姐介绍的样子。她的笔记本上肯定会记满要点，字迹娟秀，还会画小符号做标记，就像高中时她的课堂笔记一样。
“今晚的宣讲会，我去听听。”他说。
赵鹏撇撇嘴：“真不去看动漫社的cosplay表演了？听说有女生穿女仆装发传单呢。”
“不去。”万斌的语气很笃定。他想起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张老师在黑板上写“志存高远，脚踏实地”，那时他偷偷看了眼前桌的缪秀娟，她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变得更厉害，厉害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厉害到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离开招新摊位区时，广播里突然响起音乐，是首轻快的校园民谣。万斌的脚步跟着节奏晃了晃，裤兜里的报名表像是有了重量，坠得他心里踏实。他掏出手机，给缪秀娟发了条短信：“我报了计算机社，下周六笔试。”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仿佛能看到缪秀娟收到短信的样子——她会先抿着嘴笑，然后飞快地打字回复，说不定还会加个感叹号。
果然，没过一分钟，手机震了震。打开一看，是缪秀娟的短信：“加油！你肯定能过的！我刚报了文学社，今晚也有宣讲会呢～”
末尾那个波浪线，像她笑起来时的梨涡，甜得万斌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抬起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星星开始一颗两颗地冒出来。
“走，去三教。”他对赵鹏说，脚步轻快了许多。
赵鹏哀嚎着被他拽走，嘴里还嘟囔着“没情趣”，但万斌没听见。他满脑子都是代码、笔试，还有几公里外，那个和他一起朝着未来迈步的身影。他想，以后或许真的会很忙，会有做不完的项目、写不完的代码，但只要想到，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缪秀娟也在为她的梦想努力，就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就像高中时，他们在同一个教室里刷题，抬头时能看到彼此的背影，就足够安心。现在，他们在同一座城市里，为了各自的方向奔跑，偶尔停下来回望，能知道对方就在不远处，这就很好。
晚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来远处社团招新的喧嚣。万斌走进三号教学楼，楼道里已经有不少往101教室走的学生，大多和他一样，背着双肩包，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和笔——是缪秀娟在高考后送他的，封面是片星空。
他翻开第一页，准备记宣讲会的要点，笔尖落下前，突然想起什么，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梨涡。画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他看着，却笑了。
窗外的星星又亮了些，像是在为他们的新旅程，点亮了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