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互相“划重点”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刮在教室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呜呜声。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最后几个打闹的男生被张老师的眼神扫过，悻悻地坐回座位，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讲台上方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
万斌盯着摊开的数学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辅助线像条狡猾的蛇，藏在复杂的图形里，他画了擦、擦了画，草稿纸上已经堆起一小团橡皮屑，思路却还是卡在原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文科班的灯光也连成了片，像铺在黑夜里的星子。
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缪秀娟的背影上。她的马尾辫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束着，随着低头写字的动作，发梢偶尔会轻轻扫过校服的后领。万斌记得上周大扫除，她弯腰擦桌子时，皮筋松了，头发散下来，他正好路过，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里刚抽芽的青草，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赵鹏用胳膊肘撞他，才慌忙移开目光。
“喂。”
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万斌回过神，看见缪秀娟的肩膀微微侧着，一只手从座位缝里伸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他心里一跳，赶紧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纸条上是缪秀娟清秀的字迹，用的是她惯常的蓝色水笔，笔画娟秀却有力：“最后一道题，试试连接AC，看看能不能用相似三角形？”
万斌眼睛一亮。他刚才光顾着在图形下方琢磨，压根没往对角线那边想。他按照缪秀娟说的，在草稿纸上画出AC这条线，果然，两个三角形的对应角立刻清晰起来，之前卡壳的步骤像被疏通的河道，瞬间顺畅了。他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来这么简单。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缪秀娟的背影，她已经转回去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历史书，只是后颈的皮肤好像比平时红了一点。
万斌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也写了张纸条。他没敢直接递过去，怕被老师发现，只好等赵鹏从外面打水回来，趁着他经过时，飞快地把纸条塞进他手里，低声说：“给前桌。”
赵鹏挑眉，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哟——”，但还是很够义气地把纸条往前传了。缪秀娟接过去时，手也顿了一下，展开纸条的动作很慢。
万斌写的是：“历史课本第78页，关于‘新文化运动的意义’，老师上课圈了三个关键词，你记了吗？”
他记得上周历史课，缪秀娟中途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作业，回来时正好错过老师划重点的部分，她当时急得悄悄问林晓冉，林晓冉也没记全。万斌虽然是理科生，上课却习惯把各科重点都记下来，尤其是看到缪秀娟着急的样子，那天特意找历史课代表借了笔记补全，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给她。
过了一会儿，前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张新的纸条又递了过来。这次缪秀娟没再用座位缝，而是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飞快地转过身，把纸条放在了万斌的桌角，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转回去时，耳朵尖都红透了。
纸条上多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后面写着：“没记全！谢谢！我标上啦~另外，物理的圆周运动公式，你上次整理的那张表还在吗？借我看看？”
万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找出夹在物理笔记本里的公式表——那是他花了一个晚上整理的，把容易混淆的向心力、向心加速度公式都分点列出来，还画了受力分析的简图。他本来想直接递给她，又觉得这样太显眼，于是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把公式表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叠成小小的方块，再次拜托赵鹏传过去。
“你俩能不能行了？”赵鹏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万斌，“传纸条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要不是看在你上次帮我抄英语单词的份上，我才不掺和呢。”
万斌没说话，只是耳根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看见缪秀娟接过公式表后，轻轻抚平纸皱，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袋里拿出荧光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又传了回来，附带一张纸条：“这里的单位换算容易错，我标出来了，你也注意点。”
原来她不仅看了，还帮他检查出了容易出错的地方。万斌低头看着那张被她用荧光笔标出的公式表，黄色的痕迹像温暖的光斑，落在纸上，也落在他心里。
教室里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照亮了摊开的书本和堆积的试卷。窗外的风还在吹，但似乎没那么冷了。万斌看着前排那个认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解出来的数学题，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人头疼的公式、定理，好像因为有了这些悄悄传递的纸条，也变得没那么难了。
他拿出历史笔记本，翻到新文化运动那一页，在缪秀娟可能没记全的地方，又用红笔仔细补了一遍，想着下次有机会，再“不小心”让她看到。而前面的缪秀娟，正对着那张公式表，把易错点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安静的夜晚，哼一首只有他们懂的歌。
晚自习的时间还很长，试卷和习题还有很多，但万斌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在埋头苦读的间隙，总有那么一些小小的、温暖的瞬间，像暗夜里的星子，悄悄亮着，指引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