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讲题的认真
四月的风已经带上暖意，卷着操场边的杨絮，轻飘飘地撞在教室的玻璃窗上。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粉笔末在光里浮沉，像被揉碎的星星。
万斌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第N次划掉刚写了一半的辅助线。面前摊开的是缪秀娟的数学练习册，一道立体几何题旁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像是她此刻蹙着的眉头。
“这里……”缪秀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手指点在题目里“三棱锥的高”几个字上，“我总觉得这个高找不对，算出来的体积跟答案差了一半。”
她侧坐在万斌旁边的空位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小半尺，马尾辫垂在肩上，发梢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后排几个男生在偷偷传一本漫画，被值日班长咳嗽着警告了一声，又迅速安静下来。
万斌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刚才缪秀娟抱着练习册走过来时，他正假装低头看物理书，耳朵却把她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从第三组的前桌，到第四组的后桌，不过几步路，却像走了半分钟那么久。
“我看看。”他接过练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万斌的耳朵瞬间热起来，赶紧低头看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题目确实有点绕，需要做辅助线把三棱锥补成一个长方体，才能直观地找到高。缪秀娟的思路没错，但在补形的时候少画了一条棱，导致高的长度算错了。
“你看，”万斌拿起笔，刻意放慢了语速，怕自己一急就说不清楚，“这里，底面是直角三角形，对吧？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在墙角……”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长方体框架，用虚线标出三棱锥的位置，“这个锥的高，其实就是长方体的一条棱，你之前把它当成了斜边上的高，所以才会差一半。”
缪秀娟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草稿纸。万斌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像是某种花香，混着春日阳光的味道，让他有点走神。
“哦……”她盯着图看了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盯着锥体本身，没想到可以补成长方体。”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雀跃，眼睛亮起来，像落了光。
万斌觉得，比解出这道题更让人开心的，是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再算一遍试试？”他把笔递给她，指尖又轻轻碰了一下，这次两人都没躲。
缪秀娟接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她写字的姿势很认真，手腕轻轻悬着，笔尖落在纸上时很轻，只有在写数字的时候才会稍微用力，留下清晰的痕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亮，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万斌没再看题，也没低头看自己的书。他就那么坐着，假装在看窗外的杨絮，余光却忍不住跟着她的笔尖移动。他想起小学时，也是这样，她坐在他前排，梳着同样的马尾辫，背挺得笔直。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女生字写得好看，作业总是得优，却没想过，多年后会有这样一个下午，她会坐在自己旁边，听他讲一道解了很久的数学题。
“算出来了！”缪秀娟把练习册递给他，脸上带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陷了进去，“跟答案一样！万斌，谢谢你啊。”
“不……不客气。”万斌接过练习册，手指有点抖，赶紧翻到下一页，假装检查其他题目，“还有哪道不会吗？”
“暂时没有了，”缪秀娟收拾着笔和本子，“刚才耽误你做题了吧？”
“没有，我正好也累了，歇会儿。”他说的是实话，刚才为了想出这道题的解法，他抓着头发想了快十分钟，现在看着她算对的答案，倒觉得那十分钟花得很值。
她站起身，又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那我回座位了，晚自习有不会的再问你。”
“嗯。”
看着她回到前桌，马尾辫轻轻扫过椅背，万斌才慢慢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上面除了刚才画的长方体，还无意识地写了几个字——是他刚才走神时，跟着她的名字笔画写的“缪秀娟”，很小，藏在辅助线的阴影里，像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窗外的杨絮还在飘，阳光慢慢移过课桌，把那几个字照得暖融融的。万斌拿起笔，在那几个字上轻轻画了个圈，然后翻开物理书，却发现刚才看的那一页，一个字也没记住。
他的心思，好像也跟着那道被解出来的数学题，落在了前桌那个认真的背影上。晚自习还没开始，但他已经开始期待，她会不会真的再来问一道题。哪怕只是借一块橡皮，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