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听不懂的“暗号”
三月的风卷着最后一点料峭的寒意，从教室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掀起缪秀娟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她正低头抄着黑板上的文言文注释，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游走，忽然感觉到后颈一阵轻微的痒——是风又吹乱了头发。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捋，手指刚碰到发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喂”。
是万斌的声音。
缪秀娟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没回头，只是耳朵悄悄热了起来。自从上周万斌把她落在操场上的作文本偷偷放回课桌，又在扉页夹了张写着“写得很好”的便签后，他们之间的空气就好像变了质，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连最简单的对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干嘛？”她压低声音，尾音有点发飘，眼睛依然盯着黑板上的“之乎者也”，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后桌的动静停了两秒，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草稿纸从座位缝里递了过来，边角轻轻蹭过她的校服衣角。缪秀娟飞快地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质地，还有残留的、属于万斌的温度——他总爱把草稿纸揣在口袋里，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她把纸悄悄塞进语文书里，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瞥见讲台上的张老师正转身写板书。趁这功夫，她飞快地展开草稿纸，上面是万斌那笔算不上好看但很工整的字，只是内容让她愣住了。
不是数学题，也不是问作业，而是一行奇怪的符号：
“3x+2y=16，2x+3y=14”
缪秀娟皱了皱眉。她是文科生，数学不算差，但也绝不算好，尤其对这种二元一次方程没什么好感。万斌突然给她写个方程干什么？是刚才数学课上没听懂，想让她帮忙解？可他的数学明明比她好得多。
她咬着笔尖想了想，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背面算了起来。解出来x=4，y=2，数字倒是整数，可这两个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她把算好的答案写在旁边，叠成原来的样子，又从座位缝塞了回去。刚松手，就感觉后桌轻轻碰了碰她的椅背，是万斌的手指在敲。
“不对。”他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更低，带着点笑意。
缪秀娟更糊涂了。怎么会不对？她明明按步骤算的。难道是他故意考她？还是这方程里藏着别的意思？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正好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
万斌的眼神很亮，像被阳光晒过的玻璃珠子，里面藏着点她看不懂的狡黠。他没说话，只是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草稿纸。
缪秀娟重新展开纸，这才发现方程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刚才太急没看见：“x是周几，y是第几节课？”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x=4，y=2。
周四的第二节课？
周四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她猛地抬头，看向后桌。万斌已经转了回去，假装在看窗外的梧桐树，但她能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搭在桌沿上、悄悄蜷缩起来的手指——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体育课……他想在体育课干什么？
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女生们坐在看台上聊天，林晓冉突然指着篮球场说：“你看万斌，是不是总往这边瞟？”缪秀娟当时嘴硬说“你看错了”，但眼睛却忍不住跟着望过去，正好看见万斌投篮的动作顿了一下，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引得赵鹏他们一阵哄笑。
难道……
她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像被正午的太阳晒透了。手里的草稿纸仿佛也变得滚烫，她慌忙把它折成更小的方块，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下课铃响的时候，缪秀娟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教室，林晓冉追在她后面喊：“跑那么快干嘛？去厕所啊？等等我！”
她没敢回头，怕看见万斌的眼睛。
到了厕所门口，林晓冉拽住她的胳膊，一脸坏笑地打量她：“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收到什么‘秘密信件’了？”
缪秀娟心虚地别过脸：“胡说什么呢，是教室里太闷了。”
“是吗？”林晓冉显然不信，凑近了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万斌给你递纸条了，快从实招来，写的什么？是不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表白啊？”
“不是！”缪秀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降下来，“就是一道数学题。”
“数学题？”林晓冉挑眉，“他数学那么好，用得着问你？骗谁呢。”
缪秀娟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跺了跺脚：“反正就是题目！你别瞎猜了。”
林晓冉见她不说，也没再逼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不说就不说。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周四体育课自由活动，赵鹏说他们男生要打比赛，让我们女生去加油呢。”
缪秀娟的心又跳了一下。
周四体育课。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是想让她去看他打球吗？
回到教室时，万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缪秀娟悄悄走到座位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草稿纸，那两个数字好像生了根，在她心里轻轻挠着。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万斌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也许，他只是想让她去看比赛而已。
缪秀娟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却像春天的草芽，悄悄冒了出来。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缪秀娟却总是走神。她拿出草稿本，鬼使神差地写下了那两个数字：4，2。
周四，第二节。
她盯着数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周的日期旁边，她写着“今天的晚霞很好看，像他校服上洗褪色的蓝”，下面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而周四，正好是晴天。
放学的时候，赵鹏突然凑到万斌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哎，你跟缪秀娟说没？周四体育课我们打比赛，让她……们来加油啊。”他故意把“她”字说得含糊，挤眉弄眼地笑。
万斌的耳朵又红了，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我就是问她一道题。”
“问题？”赵鹏显然不信，拿起万斌桌上的草稿纸看了看，“哟，还二元一次方程呢？你这招够老的啊。解出来是周四第二节？可以啊你，理科生的浪漫，够隐晦。”
万斌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抢了回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赵鹏笑得更欢了：“放心，到时候我保证把女生都叫过去，给你创造机会。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说呗，整天递纸条、解方程的，人家文科生未必能get到你的点。”
万斌皱了皱眉：“她解出来了。”
“解出来了？”赵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行啊缪秀娟，这都能懂？看来你们俩是真有默契。”
万斌没再接话，只是背起书包往外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些。走到校门口时，他看见缪秀娟和林晓冉正站在公交站牌下说话，风吹起她的马尾辫，像只雀跃的小鸟。
他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看着。林晓冉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缪秀娟的脸又红了，抬手轻轻打了林晓冉一下，嘴角却扬了起来。
万斌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也许，她是懂的。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公交站牌下，仿佛悄悄触碰到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影子。
周四的体育课，好像突然变得值得期待了。
而那些藏在方程里的、说不出口的心意，就像春天里悄悄酝酿的花苞，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开出满树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