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成绩单的进步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从高二（3）班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时，万斌正盯着桌角那张被揉得发皱的草稿纸发呆。纸上是他昨晚算到半夜的物理题，最后一步的公式还是错的，红笔圈出来的叉像只嘲笑的眼睛，刺得他指尖发烫。
前桌的缪秀娟忽然轻轻“呀”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万斌心里，漾开一圈细不可察的涟漪。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她扎得整齐的马尾辫，落在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那道上周老师留的附加题，她用蓝笔写满了半页纸，最后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做出来了？”万斌自己都惊讶于这声问话的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他明明昨天还在纠结，要不要借问这道题的名义，和她说上第一句“非必要”的话。
缪秀娟回过头，脸颊泛起一层浅粉，像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透了。“嗯……昨晚想了好久，”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可能步骤还是有点麻烦，你看看？”说着，就把练习册往他这边推了推。
课桌之间的缝隙很窄，练习册的边角几乎要碰到万斌的胳膊。他能闻到她书页上淡淡的墨水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鼻尖萦绕成一种让心跳漏掉半拍的味道。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留在页面上的橡皮屑，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缩了回来。
“思路是对的，”万斌的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其中一步，“这里可以用向量法，能省两步。”他拿起笔，想在旁边演示，又突然想起这是她的本子，手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
“没关系，你写吧。”缪秀娟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把笔递过来。那支是她常用的白色笔杆，笔帽上还贴着个小小的猫咪贴纸，万斌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被静电电到似的，同时缩回了手。
教室里很吵，后排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前排女生在分享新出的笔记本，但万斌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写得很慢，刻意把字写得工整些，比平时在草稿纸上的鬼画符好看了不止一点。写完最后一个符号，他把练习册推回去，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样……快一点。”
“谢谢，”缪秀娟接过去，低头认真看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万斌，你数学真好。”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万斌觉得耳朵有点烧，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转回头，假装整理书桌，却在瞥见桌角那张揉皱的物理草稿纸时，突然觉得有点懊恼——为什么刚才没把这道题也问了？
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张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万斌的后背绷得笔直，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桌沿。他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考得不好，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几乎是空着的，语文的作文也写得颠三倒四，满脑子都是缪秀娟上课回头时，鬓角垂下来的那缕碎发。
“这次月考整体不错，特别是理科班，进步的同学不少。”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但也有同学波动比较大，自己回去好好分析试卷，别找借口。”
成绩单被一张张传下来，像等待审判的判决书。万斌看着前面的同学拿到单子后或喜或忧的表情，手心慢慢沁出了汗。终于，成绩单传到了他手里，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找到自己的名字——总排名第28名。
比上次前进了12名。
万斌愣住了。他以为至少要掉出前40，毕竟物理考得那么糟。他顺着名单往上找，想看看自己哪些科目拉了分，却在第15名的位置，看到了“缪秀娟”三个字。
她又进步了。万斌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点像小时候拿到奖状时的雀跃，又有点像看到别人手里有颗自己没有的糖时的羡慕。他想起她课间趴在桌上刷题的样子，想起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她刚才回头时眼里的光——原来她的优秀，从来都不是偶然。
“喂，万斌，你可以啊！”同桌赵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笑，“进步这么大，是不是偷偷加练了？”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万斌的脸有点红，刚想摆手说“碰巧了”，就听见前桌的缪秀娟轻轻转过身，手里捏着她的成绩单，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了，你进步好快！”她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喜悦，像是自己考了第一似的。
“你也进步了。”万斌看着她，突然觉得那些没做出来的物理题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沮丧了。
“嗯！”缪秀娟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张老师说，下次月考要是能保持住，就有机会进培优班呢。”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随便说说的。”
“挺好的。”万斌看着她泛红的耳根，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一起加油？”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教室里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缪秀娟骤然变快的呼吸。她愣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嗯！一起加油！”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窗户，把缪秀娟的影子投在万斌的练习册上。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却在起身时，故意把一本数学错题本落在了椅子上。万斌看着那本蓝色封面的本子，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知道这是她故意留下的。就像他昨天故意把物理练习册放在桌角，让她能“不小心”看到那道空着的大题一样。
赵鹏拍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着晚上要去打球，万斌“嗯”了两声，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本错题本。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拿起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就是今天那道附加题，她用红笔把他写的向量法抄了上去，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万斌把错题本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拉拉链时动作很轻，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秘密。走出教学楼时，桂花香更浓了，他抬头看见缪秀娟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和林晓冉说着什么，时不时回头往这边看一眼，看到他时，赶紧转过身，肩膀却轻轻颤抖着，像是在笑。
“看什么呢？走了！”赵鹏拽了他一把。
“没什么。”万斌笑了笑，加快了脚步。书包里的错题本好像有了重量，坠得他心里踏踏实实的。他想，下次月考，至少要再进步五名，这样才能离她更近一点。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都踩着同样的节奏，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们脚边，像是在悄悄说，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