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故意踩的影子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点秋意，刮过教学楼前的白杨树时，叶子“哗啦啦”地响，像谁在暗处偷偷笑。课间操的音乐刚停，各班同学排着队往教学楼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踏出一片乱糟糟的声响。万斌跟在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前飘——缪秀娟就在他斜前方，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校服后背上沾了点不知从哪蹭来的灰。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刚才做广播体操时，队伍调整位置，他被调到了缪秀娟斜后方的位置。第三节伸展运动，手臂要往斜上方举，他每次抬胳膊，视线总会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挺直的侧腰上。她的动作很标准，不像他，胳膊总有点发僵，好像生怕幅度大了会碰到谁。
“喂，想啥呢？”赵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朝缪秀娟的方向努嘴，“魂都快飞人身上了。”
万斌猛地回神，耳根有点发烫，嘴硬道：“没、没什么。”
“还没什么？”赵鹏笑得更贼了，“刚才转体运动，人家往左转，你恨不得跟着转过去，脖子都快扭了。”
万斌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开，假装看教学楼的窗户。玻璃上映出排队的人影，密密麻麻的，他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扎马尾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高二分班，缪秀娟成了他前桌，他的目光就总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忍不住要往她那边落。
是因为她总借他的橡皮吗？还是因为上次他感冒，她偷偷往他桌洞里塞了包感冒药？又或者，是因为她低头算题时，眉头会轻轻蹙着，像只认真的小松鼠？
他自己也说不清。
队伍慢慢往前挪，快到教学楼门口时，人流稍微拥挤了点。缪秀娟似乎被前面的人绊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歪了歪。万斌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想去扶，却在指尖快要碰到她胳膊时猛地停住了。
她已经站稳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看是谁撞到了她。目光扫过万斌时，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缪秀娟的眼睛很亮，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此刻带着点疑惑。万斌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尖。
“对不起啊，刚才没站稳。”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三班的，刚才就排在缪秀娟前面。
“没事。”缪秀娟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万斌的头埋得更低了，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他忽然注意到，缪秀娟的影子就在他前面一点，也是长长的，马尾辫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抬起右脚，轻轻踩在了她影子的尾巴上。
就像踩住了一片羽毛。
他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这动作很小，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缪秀娟似乎也没察觉，只是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万斌保持着踩影子的姿势，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片被他踩住的阴影，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这算什么？
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像个幼稚的小孩，想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跟她产生一点联系。
走了两步，缪秀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面。万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把脚收了回来，假装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她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又抬起头跟着队伍走了。只是这一次，她的影子好像往旁边挪了挪，离万斌的影子远了半尺。
万斌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操场。
他看着她的影子越走越远，马尾辫的影子在地上摆了摆，像在跟他告别。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踩那一下？是不是太傻了？她会不会其实发现了，只是假装没看见？
“你踩啥呢？”赵鹏又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有金子啊？”
“没、没有。”万斌的声音有点发紧，快步跟上队伍，把赵鹏甩在了后面。
进教学楼时，人流分开，缪秀娟跟着文科班的队伍往二楼走，万斌他们理科班在三楼。上楼梯时，万斌忍不住回头往下看，正看到缪秀娟也在抬头往上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缪秀娟的脸颊好像有点红，她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往上走，马尾辫甩得更急了。万斌也猛地转过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好像刚才不是在爬楼梯，而是跑了一千米。
他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喘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二楼的方向瞟。楼梯拐角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走廊的声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刚才，她是不是也在看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天的草，疯狂地在心里长。他想起刚才踩她影子时的紧张，想起她回头时的眼神，想起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傻笑啥呢？”赵鹏拍了他一把，“快点进教室，老班快来了。”
万斌“哦”了一声，跟着赵鹏走进教室，路过缪秀娟的座位时，脚步慢了半拍。她已经坐下了，正低头翻着语文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橡皮滚到了缪秀娟的椅子底下。
他刚想弯腰去捡，缪秀娟已经弯下腰，把橡皮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了他的桌沿上。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发哑。
“不客气。”她的声音很轻，说完就转了回去，继续看书，只是耳根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万斌看着桌沿上的橡皮，又看了看她挺直的后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拿起橡皮，握在手里，软软的，带着点温度。
他忽然觉得，刚才踩那一下影子，好像也没那么傻。
窗外的白杨树又“哗啦啦”地响了起来，这次听起来，不像偷笑，像在唱歌。
他低下头，翻开数学练习册，目光落在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上，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夕阳下的影子，她回头的眼神，还有她泛红的耳根。
这道题，他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懂。
但他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她就在他前面，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她的背影。这个认知，像颗糖，悄悄在心里化了，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