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缪秀娟的“安慰”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在高二（三）班的窗台上打了个旋，又轻飘飘落下去。万斌盯着摊在桌上的数学试卷，红色的叉叉像排整齐的惊叹号，刺得他眼睛发涩。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压在他胸口——总分比上次掉了十七名，最擅长的数学更是史无前例地跌破了百分线。
前排的马尾辫动了动。缪秀娟正低头整理着刚发的语文卷子，她的成绩向来稳定，这次又是班级前三，卷首的“优”字被老师用红笔写得格外用力。万斌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轻轻划过高分作文的评语，指尖偶尔停顿，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堪。上周传纸条时，缪秀娟还问他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解题思路，他当时洋洋洒洒写了半页纸，字迹工整得像是在炫耀。现在想来，那点得意简直像个笑话。
“喂，万斌。”同桌赵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看你那卷子跟见了鬼似的，不至于吧？我都快跌破班级倒数了，这不还活得好好的。”
万斌没说话，只是把试卷往桌角推了推，试图遮住那个扎眼的分数。赵鹏嘿嘿一笑，探头去看缪秀娟的背影，又冲万斌挤眉弄眼：“人家缪秀娟肯定考得好，要不你去求求她，让她给你补补课？我看她对你……”
“闭嘴。”万斌低声打断他，耳根有点发烫。
这时，前排的缪秀娟忽然转过身来。她的动作很轻，转椅发出“吱呀”一声细响，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显得格外清晰。万斌下意识地挺直背，目光慌忙从她卷子上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天空——其实窗外除了灰蒙蒙的云，什么都没有。
“那个，”缪秀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的数学卷子……能借我看看吗？”
万斌的心猛地一跳。她是要来看他的笑话吗？还是想对比一下两人的差距？他攥紧了笔，指节泛白，喉咙发紧，说不出“不行”，也说不出“好”。
赵鹏在旁边偷笑，用口型说“机会来了”。
缪秀娟见他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我、我想看看最后那道附加题，老师说你的思路其实是对的，就是计算错了……我想学学你的方法。”
万斌愣住了。他记得那道题，确实因为一个小数点的失误，整道题都错了。老师讲卷子时提了一句“万斌的思路很巧，可惜粗心了”，当时他正懊恼得厉害，根本没在意谁在听。没想到，她听见了。
他慢吞吞地把桌角的试卷拉回来，叠了两下，只露出最后那道附加题的部分，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万斌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缪秀娟接过卷子，低头认真看着。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动着，像是在仔细琢磨每一个步骤。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万斌偷偷抬眼看她，发现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嘲笑，倒像是……觉得有点可惜？
过了一会儿，她把卷子递回来，上面多了几个小小的批注。在他算错的那个小数点旁边，她用蓝笔轻轻画了个圈，旁边写着“这里是不是手抖啦？”，字迹娟秀，带着点俏皮的弯钩。而在他写解题思路的地方，她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旁边写着“这个转换好厉害！”。
万斌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看着那行字，刚才的沮丧忽然淡了很多，甚至有点莫名的雀跃。
“其实，”缪秀娟没立刻转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我觉得你只是这次有点马虎。上次你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数学超好的。”
万斌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带着真诚的暖意。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我语文也经常考砸的，”她像是怕他不信，又补充道，“上次默写古诗，我把‘春风又绿江南岸’写成‘春风又过江南岸’，被老师罚抄了二十遍呢。”
她说到“罚抄”时，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嘴角漾开来。万斌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红色的叉叉也没那么刺眼了。他甚至忍不住想，原来成绩这么好的缪秀娟，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知道了。”
缪秀娟笑了笑，转了回去。马尾辫轻轻扫过椅背，留下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很清爽。
万斌低头看着试卷上那个小小的蓝笔圈，和那个俏皮的“手抖啦”，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他拿出红笔，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错了的小数点改过来，又把解题步骤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格外认真，连数字都比平时工整了几分。
赵鹏凑过来，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可以啊兄弟，缪秀娟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呢，还顺便夸了你一顿。说吧，是不是早就对你有意思了？”
万斌没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看向窗外，刚才还灰蒙蒙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了点阳光，照在梧桐叶上，亮闪闪的。
自习课下课铃响时，万斌把改好的附加题撕下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趁缪秀娟收拾东西的间隙，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缪秀娟拿起那个纸方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别过脸，假装在收拾书包，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她打开纸方块，看到上面重新写好的解题步骤，和最后一行小小的字：“下次不会手抖了。”
然后，他听见前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落在心尖上，痒痒的。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万斌看着自己的数学卷子，第一次觉得，一次考砸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他知道了缪秀娟默写古诗也会出错，知道了她会认真看他写的解题步骤，还知道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梨涡里藏着比阳光还要暖的东西。
放学的时候，赵鹏勾着他的脖子往操场走，说要打场球发泄一下。万斌回头看了一眼，缪秀娟正和林晓冉一起走出教室，两人并排走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他的目光追着那个马尾辫，直到她们拐过走廊的拐角，才收回视线，心里却像揣了颗糖，慢慢甜了开来。
他想，下次月考，一定要考得比上次好。不为别的，至少不能让那个在试卷上画五角星的女生，觉得自己只是个“会手抖”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