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可惜又是剑修
日薄苍山，黯淡的天色将本就乌黑的蛇却山染成墨黑。
黑林被人拨开，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一名脸色惨白，满脸血污的白衣少女，正跌跌撞撞地走在林中。
右手臂耷拉在身侧。
左手臂竟然还夹着一个昏迷的小男孩。
李繁花咬着牙，感受着气海内的空空如也，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实力的重要。
她巅峰状态下能出很多剑，而且虽不是她自夸自大，她觉得那几剑足以杀一个同境的位九循神者了，甚至毫不防御的位八也不会好受。
但竭尽了所有剑气，也没能对入了魔的张生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出青山后的第一个正式的敌人就快要了我的命。”
感受着怀里气息逐渐微弱的黎淮，李繁花苦笑一声。
还他妈剑主之姿呢。
连青山界都走不出去！
而从刚才开始，丑剑就不说话了，任李繁花如何呼唤，它就像一块废铁一样背在身后。
寻了个巨石之后坐下。
李繁花将黎淮放在一旁，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还行，至少活着。
稍微心定，她开始内视自己的气海。
剑气微弱，气海如空室。
唯有那道小火苗，迎着无端的风，飘摇在气海的角落。
李繁花注视着这道火苗，却无法使用它，甚至光凭心念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走神凡之路，李繁花早有预想会和单纯的剑之路不同。
这道火苗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直到李繁花重伤，这火苗也没给她实质性的帮助。
收回心念，李繁花开始吐纳恢复。
丑剑教她入门的准提吐纳法，的确为神路修行的上品，恢复休养的速度很是可观。
然而李繁花只是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便睁开了眼。
开玩笑。
在逃命呢，又不是睡大觉。
她咬了咬牙，扯下一缕白衣，简单缠起自己的右手，感受着钻心疼痛，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下手真狠。
走火入魔的鬼七——不，也许是半步鬼七，竟完全无法对抗。
她这才意识到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
再有便是她身为剑修，自始至终没有一把趁手且禁得起折腾的好剑。
她心一横，左手用力，算是掰正了断掉的右臂，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而后喃喃道：
“你这把剑不让我用，那最好是许给我的那一把足够好，不然我把你当废铁拿去烧了......”
当然是说给丑剑听的。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做完这一切，她爬起身，抱起气息微不可察的黎淮。
刚才急着逃命，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黎淮的整个胸膛和小腹都陷了下去。
心头泛起一丝难受，李繁花低头说道：“倒是我连累你了。”
不过她也有些疑问。
黎淮不可能逃掉石窟内的驯化，那些道袍人也不可能让他每天都在眼皮子底下幸免。
但刚才数百名信徒都受了控制。
黎淮怎么没有？
回忆起这几个月，李繁花发现，黎淮的心境一直很清澈，愿力平静，从未被幻术缠身，更别谈被种下信仰了。
刚才冒着生命危险以凡人之躯袭击张生，更是让李繁花逃出生天的关键。
“只要我能逃出去，一定救你。”
李繁花咬着牙说道，而后将他背在背上，一瘸一拐地朝山外走去。
不过，尚没走出多远，一阵沉重的气势如山雨欲来，自李繁花的背后升腾而起。
坏了。
虽然李繁花本就没想过自己能逃遁出多远。
如果实力再高些，能学几个丑剑许诺的剑遁之术，也许还有些机会。
据丑剑所说——也可能是吹嘘，高阶剑修，眨眼间可游山野，可过瀚海。
逃命自然也是一绝。
但李繁花现在只有双腿，自然跑不过成了怪物的张生。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传来。
李繁花扭头看去。
黑林倒塌，横推山石，狰狞的张生五步并作一步，一切拦住他视野的东西都将化为粉碎。
李繁花莫名憋出一句话：“你丫绿巨人啊。”
转瞬即至。
张生高高跃起，在他的踩踏下，地面表层化为齑粉，强大的气流肆虐着将李繁花掀翻跌坐在地上。
抬起头，张生青色诡异的面容遮住落下的太阳。
李繁花深吸一口气，背部往后靠，放下黎淮，而后抬起左手，强撑着唤出一小道剑气。
就算不敌，总不能等死。
挥剑向更强者，死亦无憾。
她死死地盯住扑至身前的张生，就要将左手递出。
正在此时，张生非人哉的血盆大口一张，却不是嚎叫，而是惨叫。
仅仅距离李繁花半米，他如同不受控制一般，朝一旁重重地落下。
无形的存在压制在张生的身躯之上，让他不停挥舞着手脚，却无法站起来。
李繁花稍一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生出一身冷汗，抬起的左手无力地颤抖。
望向张生的惨状，她心中微惊，扭头看向身后。
山路之上，也有两个人正同时朝她看来。
李繁花看向其中的少女，眼神先在她满头白发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看向正单手持诀、一脸正气的男子。
他另一只手遥指张生，平静说道：“鬼道入魔，愿力缠绕，神不神、鬼不鬼、凡非凡，想必是那罪徒了。”
他没有去看李繁花，越过她，朝张生走去。
白发少女却悄然出声：“你好。”
李繁花愣了愣，道：“你好。”
谢仰止默然打量着李繁花的......狼狈模样。血污染衣、吊住折了的一臂，一头黑发也极乱，唯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仍然平静无惧。
“你被他追杀？”
谢仰止指了指前方：“他便是此地岭南剑宗的宗主？”
问题很多。
但作为初遇，除了问问题，也不可能有更多的寒暄。
至少没问“你的手断了吗姑娘”。
这和“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没什么区别。
李繁花却一个都没有回答，而是用问题回答了问题：“你们是正道弟子？”
谢仰止淡色的眉头一挑，答道：“是。”
李繁花犹豫道：“谢樱还是陆长歌？”
这个问题就很明确了。
当然不是像字面上的意思在问他们是谁。
而是问他们是代表哪一方而来。
这也表明了李繁花的身份。
至少，她不是和那罪徒一派的。
谢仰止问道：“你见过我妹妹？”
李繁花恍然，怪不得这女孩和谢樱除了发色以外长得颇有几分相似。
当然，性格好像也有些不同。
谢樱更亲近，更温柔，而这白发少女更为冷淡，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李繁花想到谢樱被张生重伤的样子，遗憾道：“见过，数月前他们围杀这人失败，陆长歌死了，谢樱重伤，还有两个唯一寺的师父，我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谢仰止眼神动了动，但还算平静地问：“而你被抓了？”
李繁花点了点头。
谢仰止歪过头，看向前方，师兄闻渝会处理那罪徒，应该不至于要她出手。
于是她说道：“所以，你是谁？”
言简意赅。
能在一个循神者罪徒手下逃出来，并且只是负伤，而不是濒死。
所以你是谁？
李繁花沉默片刻，抬起左手，双指并拢。
一抹剑气攀上手指，纯粹明亮。
谢仰止认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眯起眼，好像有些遗憾地甩下一句话：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妹妹，竟也是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