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最后的拖延
见张生六神无主地离去，李繁花在石室里呆了一会儿，便走了出去。
她回到了刚来这里时的那个石崖，站在边缘望向窟中的前方，那座高大的张生石像仍是伫立于前方。
只不过和之前相比，它身前的信徒们却不再那般木讷呆滞，而是在石窟中自由行走，神情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果然是新的一批。
在李繁花的视线里，这些凡人的身体状况仍是保持着健康的生机，明显是还未被汲取的状态。
但张生也没有让他们闲着，仍是给了他们诵读的手册，十几个道袍人监督着他们，偶尔还要分开传教。
李繁花对这些道袍人很眼熟，在桃花镇上遇见的那个骗子老道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一阵脚步从身后传来，李繁花回过头，看见了叫黎淮的小男孩。
他恭恭敬敬地佝偻着腰，说道：“大人，今日还要用饭吗？”
李繁花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木盘，是正要去给自己送饭的。
“不必了。”她微微一笑：“对了，我问你点事。”
“大人请说。”
李繁花问道：“你能在蛇却山附近走动吗？”
黎淮摇头：“宗主只允许我们在前山宗门与后山的范围内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得回到住处和山洞内潜心信仰，宗主说这叫断了凡俗的念头，才能去往神国。”
李繁花心中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让这个身体与心神都尚未受到控制的黎淮偷偷溜出去打听是否有正道门派前来支援，甚至或许能传出求救的讯息。
看来是行不通了。
算算日子，她已经在这蛇却山待了三月，丑剑为她估算的正道支援就快来了。
就算李繁花踏入了神凡同路、剑法双修的路子，她也不会盲目自大到觉得是张生全力之下的对手。
所以才专注于拖延之法。
可支援不是从天而降的，不能指望这等气运。
李繁花思考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张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黎淮面色瞬间白了下去，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李繁花平静地说道：“我只是问问这孩子你去了哪里。”
张生看向黎淮，冷声道：“下去吧。”
待黎淮走后，张生走到她身旁，复刻了三个月前两人站在此处的情形。
他显然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心态。
毕竟在这群凡人面前，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形象不受损，怎能将慌乱不安透露给他们？
“我决定了。”张生说道，“凡愿心力法门终是禁术，就算我废了神路专修此道，也会落个不敬神的结局，说不准过不了几天好日子就又要被抓回那北海深渊的鬼子母狱去痛苦地度过余生。”
李繁花紧张起来。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两条路我继续练下去都注定死路一条，何不一搏？”
李繁花：“？”
张生转过头，脸上挂着极其坚定的神情：“我暂时不突破鬼七，神路修炼先放在一边，专心炼化愿力以求二者平衡，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李繁花神情古怪，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真的决定了？”
张生点头：“我既得你相助，愿力方面就有了人指点，未尝不能寻得一个平衡的机会。”
他指向那群偶尔向这里投来敬畏眼神的凡人，沉声道：“既然你说我之前抛却‘怒’和‘欲’的做法是错的，那我这次便不再切断他们的情绪欲望，看看是否有效，只是时间紧迫，我想，这蛇却山已经不能再呆了。”
李繁花感到不妙，说道：“这就要走？”
张生冷笑道：“当然要走，你既然都说神凡平衡没有先例，我总不可能在这儿作茧自缚地摸索耗个数年，到时候等来正道人士的抓捕，岂不就死定了。”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李繁花，你指出了我修炼上的问题，我很感激。对于此前我说过要以肉血转生神通夺你身躯一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毕竟将来我还要仰仗你的指点，我想，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李繁花心想，你倒是脸皮挺厚，竟真以为我会诚心诚意地帮你？
其实两人都算心怀鬼胎。
她不可能相信他说的话，而他也知道这一点。
鬼修本就擅长装神弄鬼的伪装之术。
在她看来，张生的确想搏一搏她编出来的“平衡之法”没错，但待他稳定下来解决那并不存在的“身体隐患”后，他必然会踏入鬼七的境界。
到那个时候，他再换取李繁花的身体，不就完美？
想到这里，李繁花摇头说道：“你这一走，这些信徒如鸟兽散，周边循神者得了消息，你难道跑得远？”
张生冷声道：“我们走了，这些凡人自然是杀了。”
“何不将他们的愿力先汲取掉再离开？只是汲取，却不消化，短时间内不会出事。”李繁花平静说道：“待你寻得下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找寻信徒，又得废去多少时光？”
张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为何突然自愿帮我了？”
李繁花摇头：“我只是想要看看家族里流传的神凡同修平衡是否真的可行......”
说到这里，她面色一变，像是说漏了机密一般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
张生眉头松开，眼中闪过喜色：“平衡之法果然存在！”
他冷哼一声，青烟再次驱使，又将李繁花的双手双脚铐住，但却仍是极为诚恳地说道：
“原谅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答应你，等我将这些凡人的愿力汲取完毕，带你离开蛇却山时我必将待你如座上宾！”
李繁花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但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他还留在蛇却山，就有办法继续拖住。
......
......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繁花没有再被送回禁锢她的石室。
而是被张生带进了石窟更深处他平日住的地方。
在李繁花的注视下，张生也无法隐藏任何秘密，开始当着她的面驯化起这一批凡人信徒。
先是用鬼之神路的幻术没日没夜地对他们施加幻境。
使他们看见虚无缥缈的神国以及跟随他成为神灵的未来。
再便是让他们感觉到，在练了他传下的法门后，身体变得愈发健康，大脑更加精神。
实则都是幻觉。
在这种驯化下，李繁花亲眼看见，近乎一半的凡人开始贡献出他们的愿力，化为缕缕白气，涌入那尊神像，再汇入位于石窟深处的张生的气海之中。
剩下的一小半依旧没有被彻底驯化的人，几乎都是些脑子聪明的小孩。
他们在蛇却山待了这么久，看着自己的父母或长辈变得越来越奇怪，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但他们都不敢贸然出逃。
因为那些道袍人在张生的培养下还是会许多凡俗武功，甚至有一部分练到了精湛高超的水平，在他们的监视下，出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生还给李繁花展示了如何对付这些有些脑子但不多的信徒。
他们被道袍人带走，单独进行“洗脑”。
肉体上的折磨，加之层出不穷的幻术辅助。
很快半个月便过去，石窟里的凡人近乎都再次变为那般麻木的信徒。
只不过这一次，张生没有刻意切断他们的七情六欲，所以他们除了近乎病态的信仰以外，大致外表和常人并无不同。
张生每天除了消化愿力。
还会请教李繁花修炼上的问题。
李繁花“不留余力”地为他解答。
当然，她编这些东西真的很累。
......
......
“你说得对，凡人的愿力本没有错，错的是我对禁术的理解。”
张生感受着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面露喜色地对李繁花说道：“换了你教给我的方法，这些愿力果然比以前精纯得多，我能感受到气海里两种力量越来越相近了。”
李繁花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心中却有些郁闷。
怎么我胡乱教的东西你真能练上道啊？
张生对愿力修炼的问题本来出在“未曾观想自身”上。
而非什么信徒的七情六欲。
丑剑也说他如果信了李繁花的话，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路尽毁。
但这样一看，不仅没有副作用，反而真的让他越来越强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道袍人走了进来，对张生说道：“宗主，有人在靠近蛇却山，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生微微眯起双眼：“这么快？”
一丝杀意在他眼中闪过，而后，他看向了李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