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图穷匕见
“施主是途经此处？”
待李繁花坐下后，那年轻和尚便友好地递过一个苹果，温和地询问道。
李繁花看了眼苹果，又看向供养香火前的果盘上，完整的摆盘里明显少了一个......
她嘴角微抽，摆摆手：“多谢小师父，不用了。”
年轻和尚有些尴尬，收回苹果，在衣角擦了擦，自己啃了一口。
这时，蓝衫青年睁开眼，目光落在李繁花背后的剑柄上，眼神微动，却没多少什么，只是若有所思。
然而从始至终，那相貌出众的女子却未曾抬头，像是读书入了迷。
“施主，这附近不安稳，待天亮后却是别往西边走了。”
年轻和尚又对李繁花说道。
李繁花知他好心，微微一笑：“小师父，怎么个不安稳法？”
年轻和尚挠了挠锃亮的光头，有些苦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在他身后小憩的老和尚说话了：“曲直，坐下。”
年轻和尚叹了口气，对李繁花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坐回原位。
法号“曲直”，倒是有趣。
李繁花的目光对上老和尚有些浑浊的双眼，后者向她施以善意的目光，只不过看起来也没有想要告诉她一些事儿的意思。
“女施主，刚才我这弟子所说不假，如果不是要事在身，就不要往西去了。”
说完这话，他便重新闭上眼，低了头去。
李繁花扫视着庙里的四人。
妈的，都是谜语人。
两个不说清楚，两个不说话。
不过，就算这几人丝毫不透露夜宿于此的原因，她也能猜测几分。
这里距离蛇却山只有五公里了。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这样想着，李繁花只感觉后背的丑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练剑？凡人武师？”
忽然，那蓝衫青年出声问道。
李繁花朝他看去。
方才香火摇晃，并没看清这青年的相貌，此时一见，却有些惊讶。
五官中正挺拔，俊秀的眉宇中蕴含三分杀气，只不过和通常同时存在的煞气相比，这股杀气显然要纯粹许多。
一眼便知不是青山界之人。
中州往南的青山界范围是出了名的民风淳朴，哪来的地方养眉心这股杀气？
李繁花这样想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她的确练剑。
也没踏入神路，自然还算凡人。
“哦。”青年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还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瞧你体格，有几分功夫傍身，不过这不足以成为你此行胆大的倚仗，所以勿要再往西走了。”
李繁花皱了皱眉。
全在劝她别再往西。
那只能是和蛇却山上的岭南剑宗有关。
难道那骗子老道背后的宗主真有几分恐怖？
就在李繁花准备出声问个清楚时。
那一直没说话的女子开口了：
“陆师兄莫不是以为这位姑娘是问剑宗的道友？”
她抬起头，嘴角含笑，看向蓝衫青年。
李繁花瞧见她的模样，更是惊讶。
她读过的诗中，唯有一句“明眸秀色，别是天真潇洒。更鬓发堆云，玉脸淡拂轻霞”可以形容。
这些人，真是一眼不平凡啊。
李繁花心中有了一点猜测，只不过暂时无法确认。
蓝衫青年“”陆师兄”冷笑一声，斜睨她一眼：“谢师妹倒是明知故问。此行杀贼，问剑宗身份敏感，自然不会派人来，我能不清楚？你刻意这么一问，是想瞧我的窘迫？”
谢师妹神色平静，嘴角笑意不止：“旁人都说陆师兄杀伐果断、不近外人，今天见到师兄你对一个路人姑娘关切提醒，免不了多想些，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还请师兄见谅。”
蓝衫青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重新闭上眼冥想去了。
这时，那道袍女子站起身，将手中的书卷放入一旁的随行书箱中，而后朝李繁花走来。
“这位姑娘，借一步外面说话？”
她微笑着且亲和地说道。
......
......
后土庙外百米，靠着一条山间小溪。
初春尚有几分冷意，山中更是寒露极盛。
李繁花和道袍女子都是女儿身，却穿得并不厚实。
除开一切能想到的合理原因，那自然只剩下“两人都不平凡”这一个结论。
李繁花能想到，对方自然也能。
“姑娘此行也是打算去那蛇却山的？”
道袍女子清澈的眸子看着李繁花，声音轻轻的，比一旁的溪水撞石声更为清脆。
“是。”李繁花没有否认：“你和庙里那三位也是？”
道袍女子笑道：“我叫谢樱，我唤作师兄的蓝衫青年姓陆名长歌，两位师父年轻的法号曲直，年老的法号善问。我自东边而来，陆师兄则是从中州，师父们云游在外，只是顺路过来帮忙。”
李繁花面色不变，但心中倒是已经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她能感觉到那陆长歌身上的危险味道。
对方起码也是一个位九以上的循神者。
而这叫作谢樱的女子，虽然亲和平常，但也深不可测。
而且互相唤作师兄师妹，如果不是一个宗门传承，那在神启大陆上，满足这样要求的范围就小了太多。
见李繁花若有所思，谢樱继续说道：
“姑娘自然知道这蛇却山上现在有着一个岭南剑宗，其宗主在这方圆百里内宣称自己是循神者，而入他宗者皆可踏入神路。”
李繁花回道：“知道。我从桃花镇而来，那里有这岭南剑宗的人行骗，我便过来瞧瞧。”
谢樱笑了笑：“果然如此。”
李繁花不解地看着她。
“前两日我们从各处赶来这里时，也在周边数个小镇上见到了‘传道’的......骗子，实际上，岭南剑宗的名号，在这青山界里已经很大了，受骗的人家不在少数。”
李繁花不动声色，表情如常：“但他们也就骗些钱财，不至于你们四位这样警惕吧？”
实际上，在李繁花踏入庙里的瞬间，这四个人的气机几乎都锁定了她。
这说明了他们对周边的警觉。
也说明了这蛇却山并不安全。
“骗钱财？”谢樱看了李繁花一眼，确认她像是真的只此路过并无更多信息后，才犹豫着说道：“看来姑娘并不知道......这岭南剑宗的宗主，是从鬼子母狱里逃出来的罪徒。”
李繁花手抖了抖，眉梢一挑：“鬼子母狱？罪徒？”
她装得极像，让谢樱摇了摇头。
谢樱表情严肃起来说道：
“我师门所传里，望气观骨最为上乘，我观姑娘无论气质还是根骨，都非凡人，只不过年龄大了些却还没踏上神路，有些遗憾。但无论怎样，你都应该是有师承之人，而非陆长歌所说的凡人武师。所以我才生出好心，多说这几句，你且听好。”
“三年前，这罪徒从北海深渊逃窜而出，那时便已踏入‘鬼’之神路。只不过鬼子母狱每年都有一两人碰着运气逃走，原本不用太过在意。”
“只是......我们发现，他身上还带着问剑宗的不传御剑法门！”
“不传法门一朝失窃，事态严重，而这罪徒的身份也显得扑朔迷离。”
谢樱握起李繁花的手，说道：“姑娘必是聪明伶俐之人，说这么多，应该足以劝退姑娘的好奇之心，不要掺和到这件事中来。”
“问剑宗的御剑法门？”李繁花皱起眉。
她身后布条里，丑剑轻轻动了动。
她若有所思：“所以方才那陆长歌才会刻意问起我练剑的事情？”
谢樱笑了笑：“陆师兄虽然嘴上不承认，但的确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问剑宗的法门失窃，又是在鬼子母狱逃出的罪徒身上，他们不方便出手，所以此地不可能有他们的出现。这时候有携剑而至的人，陆师兄难免紧张，可以理解。”
李繁花明知故问：“难道这天下，只允许那问剑宗用剑不成？”
丑剑又拍了拍她的背。
李繁花不动声色，扶了扶布条，顺势捏了一把......
谢樱自然没瞧见这些，笑道：“凡人武师练剑当然寻常，问剑宗也不是要垄断天下剑客。但想要以剑入神道，成为循神者，唯有这问剑宗有着传承途径，否则再怎么对着一把三尺青锋绞尽脑汁，也是一场空。”
她看了看李繁花背后的剑。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如果姑娘是打算走那剑之一途，明年循神之际就得去拜入问剑宗门下，以姑娘的根骨气性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
“只不过？”李繁花好奇道。
谢樱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又握住她的手：
“只不过，我想代师门问姑娘一句，可愿拜入云上道宫门下？”
李繁花愣了愣。
什么好心相劝、多说几句......
图穷匕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