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阿三中计
一转眼到了冬天，阿三最近发现，阿四这一阵子，每逢打烊过后就慌忙往外跑，好似失了魂似的。阿三心中疑惑，却又不好细问。这天晚饭时，阿三正在自斟自饮，忽然见阿四一手提了一坛酒，一手提了一条麂腿进来。阿四把酒坛放在地上，把麂腿拴在门环上，然后一个劲的甩手：“好沉好沉，把手都弄麻了。”阿三不解地问：“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阿四说：“难道非得过年过节才能孝敬大哥？这是我托陈宣从外地进货时捎来的好酒；这冬麂是乡下猎麂的老头卖给我的。我知道大哥就好这个。明天叫俏丽婶用佐料烧了，保管鲜美无比。”阿四说完就要去厨房吃饭。阿三就说：“别去了，今天陪我喝一杯。”阿四就去厨房取了一副杯筷，自己斟了一杯。他伸筷夹了一块煎鱼，说：“大哥，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大哥扶持我，我还在大街上唱门歌呢。即使江北老家的几个亲兄弟，也比不上大哥您对我这么好。”阿三听了很高兴，觉得阿四说话很实诚，一连劝了阿四几杯酒，说：“难得我们三个字同了两个字，我也是没兄没弟的，是把你当亲兄弟呢。”阿四呷了一口酒，趁势说：“我真羡慕您好福气，遇到大嫂这样的好人，如今孩子也进学堂了。可是我三十出头还是单身一个。今年正月里看元宵灯，我认识了乡下来看灯的小梅，她是县城附近的洪家村人，人生得伶俐，又长得像一朵花儿似的。她愿意嫁给我，可是她父母嫌我是个外乡人，又没有房子，所以死活不同意。我想托大哥写封信给乡下大嫂，让小梅到乡下去躲一躲。等她父母寻女儿寻急了，也就肯了。”阿三听了心中暗想：怪不得阿四这一阵子像是失了魂似的往外跑，于是说：“这是好事，大哥替你高兴。叫小乙拿笔墨来。我随便画几个字，你大嫂也会同意的。”于是阿四磨了墨，阿三写了封便信，然后折成一个方胜儿递给阿四。阿四把方胜儿塞进口袋，走到门口拍了几巴掌，躲在巷口墙根下的小梅就跑了进来。
小梅羞答答地在桌角边站定。阿四指着阿三对小梅说：“这就是我常对你提起的大哥。”阿三细看身着红袄绿裤的小梅：不高不矮的身材，红扑扑的圆脸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看便知是个机灵人。阿四把那方胜儿递给小梅，说：‘‘你明天带了这封信到乡下大嫂家躲一躲，等你父母想通了，自然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小梅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天晚饭过后，阿四就对阿三说：“大哥，柜台里货不多了，需要进货才好。”阿三就说：“你明天把这几个月的账结了，利润交给我，用本金去进货。”阿四说：“今年的生意好像比往年要旺一些，不如再添些本钱多进点货，也好减少进货的次数，省些开支。”阿三说：“那样也好。你从利润中再拿一半添上。”第二天，阿四把账簿拿给阿三看，又把剩下的钱交给阿三。阿三打开账簿，只见一笔笔账目清清楚楚，心中觉得十分满意。晚饭时两人一起喝酒，又说了一些贴心贴肺的话，第二天一早，阿四就去进货了。
每逢进货，阿三就要顶替阿四坐柜台；而阿四每次进货，来回不超过十天。不想这一次去了半个月还不见返回，阿三就有些不耐烦了。但是他转而又想：这次货多费时间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又过了十来天仍不见阿四回来，他就有些着急起来。他想：阿四是不是在城里出了车祸事故或是遇到了土匪抢劫？小乙就提醒他：“阿四去时带了小梅没有？会不会是两人私奔了？”俏丽婶就说:“阿四那人，唉，不好说……”阿三自信地说：“怎能呢，小梅现在还在白家村白芷那儿。再说我自小混江湖，看人一个准，阿四不像是那种人。”又过了几日，仍不见阿四回来，阿三才着急了，连忙捎信去白家村，叫白芷来县城一趟。
白芷记得上次临走时，俏丽婶就提醒过她：“你男人太懒散，把账交给阿四管，又把进货的大事交给他办，你得提防着点，阿四不像是好人。”所以白芷一直都在担心：阿三只顾吃喝，弄不好把本钱也赔进去了。她又听人说，荤菜吃得太多也不好，所以又担心阿三会死在‘吃’上。
白芷接到信，把几个孩子留在家里，吩咐君瑞注意火烛，就风风火火地去了县城。白芷到时只见小乙一个人在站柜台，就有些诧异。俏丽婶见了白芷就朝客厅努努嘴：只见阿三口衔一支烟，在客厅里焦虑地踱来踱去。他见了白芷劈头就问：“小梅在你那儿不？”白芷被问得一头雾水，说：“什么小梅，我又不认得小梅脸长脸短的！”阿三就连连跺脚，说：“坏了坏了，我上了阿四的当了！”说过就把阿四去进货至今未回等等一切都告诉了白芷。白芷说：‘‘我早就看出了阿四不是好人，如果我当初就告诉你这些，你肯信吗？你上当了。他谎说把小梅放在白家村，目的是不会引起你的注意。其实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自从他去进货的那天起，就带着小梅跑了。”
阿三用拳头使劲捶打自己的额头，咬着牙说：“要真是这样，他阿四一定不得好死！我是把他当作亲兄弟啊！”阿三还不死心，叫小乙下午到洪家村去找小梅。他依然心存侥幸：只要小梅在，阿四就会回来。天黑的时候，小乙回来了。他说见到了小梅的父母。小梅的父母说小梅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正准备到阿三的店里要人呢。”阿三说：“阿四要是不还我货款，我就告到县政府去。白芷，你帮我写个状纸。”白芷说;“只怪你有眼无珠，不能识别好人歹人：人家给你几句奉承话，骨头就酥了；给点小恩小惠，你祖宗也肯卖。白财不富命穷人；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做了一世的狐狸反被鸡啄瞎了眼睛。写状纸，找笔刀去！你不是常说：女人撒尿也过不了门槛吗！”阿三被数落了一阵，不再言语。白芷找了个房间自个儿睡了。
白芷回去以后，阿三就让小乙一个人在店里卖存货。那货架上希希寥寥的，不是缺这货就是缺那货，顾客买不到自己需要的货就失望地走了。阿三在这些日子里，睁眼闭眼都是阿四的影子，醒来梦里都是‘货款’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