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学艺受阻
挨到歇工的日子，吃过早饭，白芷就兴冲冲地往东街去找驼背师傅。驼背师傅的老伴俊奶奶，是个长得标致且又十分伶俐的女人。白芷到时，驼背师傅正在裁剪，俊奶奶在钉布钮。白芷不知怎样称呼他们才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喊了一声俊奶奶。俊奶奶以为白芷是拿布料来找师傅加工的，可是又见她两手空空，于是就问：“有什么事？”白芷有些羞涩地说：“我想跟师傅学手艺。”俊奶奶说：“这恐怕不行。”白芷说：“为什么？”俊奶奶这时放下手中的活计，说：“学手艺向来就有规矩，任何手艺只传男不传女。女人要挣钱只有弄土布：买棉花织土布，卖了土布再买棉花。从中赚一点利润。可是现在土布不怎么行销。别看我在钉布钮，虽然我也会裁剪；只能算是打下手。女人上不了台面，就是学会了手艺也不能正儿八经地当师傅上门工。手艺传男不传女是有来历的。传说古时候有一位仙翁下凡考察，要看看天下凡人，到底是男人聪明还是女人聪明。有一天仙翁来到一处大街上，看见一妇人在门口扫地，就对那妇人说：‘我是你家远房亲戚，过三天我到你家做客。你备办十人一桌九碗菜的圆桌酒席等候。”
“三天过后，这位仙翁果然来了。只见妇人的堂前中间摆放着一盘石磨，磨盘的中间摆放着一碗韭菜，旁边用两只筷子架成一个十字。仙翁大惊，心想：这还了得，女人这样聪明。我决不能让女人胜过男人！于是仙翁拔腿就走，那妇人就在后面追，说：‘仙翁怎不吃了饭再走？’，仙翁也不答话，故意丢下一方手帕在地，一径消失了。妇人不知是计，弯腰拾起手帕往胸前一塞，以为是捡了个便宜。从此以后，天下的女人就不比男人聪明了。你以为那块手帕是什么？那是块塞心布呢。”俊奶奶说完就重新拿起活计。又说：“特别是裁缝这一行，女人学会了一定会偷鞋面布……”
白芷听到这里，心想要想学裁缝挣钱是不可能了。于是就说：“俊奶奶，我学会了只做自己的衣裳，贪图省几个钱，我只有在雨雪天或是歇工的日子才来学。”俊奶奶说：“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师傅破个例，他从来还没带过女徒弟呢。”
因为不是正式学手艺，也就省了许多礼节。白芷打算一年送三个师傅节：端午节、中秋节和年节，另外帮师傅做些挑水担柴的体力活。除了学习裁剪，平时只接近俊奶奶就可以了。
于是第二天晚上，白芷就去了俊奶奶家。俊奶奶第一件事是教她缝布钮条儿。她一边教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如果一天能缝两副布钮条，再钉两副布钮，就可以算是半个师傅。缝衣边，一寸不少于二十四针。论裁剪，大襟上衣分为大小裁，背上有缝为大裁；背上没缝的为小裁……孩子啊，我是人乖命不乖，女人会做的我全会；不会做的我也会一些。做豆腐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冲浆；一种是点卤。点卤比冲浆好把握。人家说熬糖有时候会走手，是因为糖饭没有蒸透的缘故。我生了六个孩子一个也没留住，如今过继本家侄子顶门户……”自此以后，白芷白天挖茶园，晚上学裁缝。
白芷下定决心，抓住一分一秒的闲空时间，就连祠堂里唱戏她也禁得住不去看。还有一个难题，就是雨天干细活容易犯困，白天干体力活，晚上做针线活更容易打瞌睡。每逢这种时候，白芷只要想起在短工帮里受的冤枉气，白芷就用缝衣针在自己的手背上猛刺一针，瞌睡神就被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