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南海惊雷
南方的叛乱来得又快又猛，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瞬间席卷了交趾、日南二郡。
程知远的八百里加急送到时，上面还沾着交趾红土的印记。信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日南郡的骆越部落联合了三个山寨，一夜之间攻占了三个县城，切断了通往九真郡的要道。叛军显然得到了高人指点，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不与我军正面交锋，专挑粮道和新建的矿场下手。
“臣已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兵力，“程知远在信末写道，“但叛军装备精良，战术刁钻，绝非普通蛮夷作乱。臣怀疑，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我把密信放在案上，看向跪在殿中的信使。这是个年轻的校尉，脸上还带着南方的风霜。
“告诉程都护，“我缓缓开口，“朕准他动用一切手段。必要时，可以烧山。“
信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显然没料到我会下这样的命令。
“怎么？“我抬眼看他，“对付藏在山林里的毒蛇，就要用最狠的办法。“
“可是陛下，“信使鼓起勇气，“烧山会殃及无辜的寨子......“
“那就告诉那些寨子，“我打断他，“要么交出叛军，要么一起陪葬。“
信使带着我的口谕退下后，我独自在宣室殿坐了良久。南方的地图在案上铺开，那些被叛军占领的县城被朱笔圈出，像一串血色的珠链。
朝会上，果然炸开了锅。
以光禄大夫周荣为首的保守派唾沫横飞：“臣早就说过，南海乃不毛之地，瘴疠横行，劳师远征必生祸患！现在可好，激起民变了！程知远一介工匠，岂能担此重任？“
新任大司农张禹也愁眉苦脸地出列：“陛下，平定叛乱又要花钱，南方今年的赋税肯定收不上来了。北疆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甄邯将军已经来了三道加急文书......“
工部尚书李淳则忧心忡忡：“交趾的铜矿刚刚投产就遭此劫难，宝源局还等着南铜铸钱呢......“
我任由他们吵了半个时辰，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众臣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程知远在信里说，叛军专挑粮仓和矿场下手。“我站起身，踱到丹陛边缘，“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蛮夷作乱，向来只知抢掠财货女子，这次却像长了脑子，专攻要害。“
周荣硬着头皮说：“陛下，或许是巧合......“
“巧合？“我冷笑一声，“那朕告诉你们另一个巧合——三天前，朕收到密报，有人在琅琊看到刘歆的踪迹。“
“刘歆？“殿中顿时一片哗然。“他不是已经......“
“死了？“我环视众臣，“一具焦尸，面目全非。你们真相信他死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朕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要么，老老实实帮朕平定南方；要么，等朕查清楚谁在背后搞鬼，诛他九族。“
退朝后，迟昭平已经在宣室殿等着了。她伤势未愈，需要侍女搀扶才能站立，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查清楚了，“她递上一份名单，“三个月来，有十七艘商船在交趾卸下兵器。这些船都指向一个叫'海龙会'的组织。“
“海龙会？“我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船号、船主和货物明细。
“表面上是个商帮，专做南海贸易。“迟昭平压低声音，“但实际上，是关东几个大族的白手套。孔家、卫家、陈家，都在其中有份子。“
我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窗外，初夏的雨开始下了，雨点敲打着琉璃瓦，像战鼓在响。
“陛下，“迟昭平轻声问，“要动手吗？“
雨越下越大，在殿外形成一道雨幕。我想起程知远信上说的“烧山“，想起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脸，想起刘歆可能还活在某个角落......
“再等等。“我说，“让程知远先陪他们玩玩。“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另外，“我补充道，“给阴丽华送些上好的徽墨和宣纸去。“
这次轮到迟昭平愣住了：“陛下这是？“
“她不是喜欢画图吗？“我淡淡道，“让她画个够。“
迟昭平领命而去后，我独自站在窗前。雨中的未央宫显得格外寂静，但我能感觉到，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南方传来的最新战报就放在案头：程知远已经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在红河畔设伏，重创了一股叛军。但他在信中也提到一个令人不安的细节——被俘的叛军身上，发现了制作精良的弩机，其工艺不似蛮夷所能为。
我拿起朱笔，在南方的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我要的，不只是平定叛乱，更是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蛇，一条条全都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