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浮云，执念
在这哭声中，柳夜白的刀落了下来，或许这也是老鬼希望的结局，杀戮半生，被困半生，此刻终于能解脱了。血溅三尺，但柳夜白还是留手了，并没有直接削去他的首级，而是刺向了他的胸口，也算是给他留了一个全尸吧。只是这老鬼的内力太深厚了，胸口被刺了一刀并没有让他直接死去。反而是柳夜白握刀的手被他突然抓住，然后一股磅礴的真气从那只手上汹涌传来，在这股真气入体的同时，柳夜白身上的邪气也在被逐渐驱散，整个人也在逐渐恢复更多的意识，他想起了星儿的死亡，想起了齐老魔的蛊惑，想起了老鬼的悔过之泪，也想起了自己捅向老鬼的这一刀。英雄迟暮吗？不，面前这老鬼曾经残忍好杀，绝对称不上英雄，即使死上百次千次都不为过，但最后他的悔过也是真的，他的求死也是真的，包括此刻他替柳夜白驱散邪气赠送功力也是在为前事赎罪。
柳夜白的神志已然完全恢复，并且身上气势远超从前，但面前这老鬼却越来越虚弱，最后他剩下了一丝真气，这股真气是由数十年的杀气凝练而成，可谓是他一生功力的精华，但他并没有传给柳夜白，因为他不想柳夜白将来也步了他的后尘，杀戮之道虽然霸道无匹，但难免落得个伤人伤己，既然自己的一切都由杀而来，那边也由杀而去吧，老鬼催动了那丝真气，在体内引爆了，整个人瞬间化为飞灰飘散在了这方黑暗潮湿的狭小空间里。当啷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东西自老鬼的位置处掉落，柳夜白循声摸索了过去，发现那是一柄匕首，一柄短小古朴的匕首，这也成了老鬼唯一的遗物。
凭苍和尚听到那声响然后感觉到柳夜白将其捡起并收入怀中后叹息一声了吟诵了一首偈语“鬼灵歌姬再遇主，天下泣血无人渡。天外凶神踏浪来，星夜微白月下烛。”常无老道听了老和尚的话后有些皱眉，不解地问道“老和尚，你这偈语什么意思？其中鬼灵歌姬指的难道是老鬼的那把匕首？”凭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鬼灵歌姬指的或许是老鬼的那把鬼灵刃，至于后面的我也不清楚，这句偈语是家师作化之时留下的遗言，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曾解开其意，直到遇到老鬼见到他的鬼灵刃后才隐约觉得鬼灵歌姬正是指此匕首，后面的意思应该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之类的意思，至于最后一句实在是毫无头绪。”
柳夜白在下方清楚地听到了这二位前辈的对话，他再次掏出那把匕首，并且仔细的摸索过所有的地方，此刻他心中对着匕首大致刻画了一副草图，这匕首长约一尺，其中柄约三寸，为一女子立于骷髅之上，身长约七寸，略厚为锥形，两侧之刃极为锋利，柳夜白仅是轻微触碰了一下手指便已被划破。
老和尚感觉到了柳夜白的动作以及被划伤流血，无奈地喊了一声佛号后说道“现在想来第一句怕是指时间了，也就是此刻，天下怕是又要不太平了。”齐老魔刚刚蛊惑完柳夜白，此刻又来嘲讽凭苍法师，“你个老和尚就是虚伪，当初带人屠我府门时也没见你心念苍生，反倒是杀得甚是卖力，难不成我地煞府门人就不是天下苍生了？！”这一会的齐老魔似乎又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旁的常无老道插话到“呦，难得啊，终于又完全清醒了过来，不过你还是半醒半痴傻的状态最可爱，现在啊，实在暴躁！”老和尚见他清醒了，也答话到“阿弥陀佛，当年你地煞府为祸天下造诸位武林同道围剿，那便是为天下苍生考虑，老衲着实不知齐府主有何可辩之处？”齐老魔大笑几声然后说道“哼！我地煞府为祸武林？那还不是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之人贪图我九煞玉玲花！整日派人去我地煞府偷盗，被抓后还倒打一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我呸！”
“你那九煞玉玲花本就是魔物，就不该在世间存在，我们联合各门派去铲除九煞玉玲花又有何不妥？你地煞府非要与我们血拼，也是莫名其妙的紧。”老道士可不像和尚那么委婉含蓄，直接便点在了根上。“笑话！你们不知正确用途便说是魔花，更何况那本就是我地煞府的象征，你们那是在铲除九煞玉玲花吗？那是在打我地煞府的脸，我们又岂会无动于衷！跟你们血拼？要不是那二人坏事，你们以为能走出我地煞府？！”老道士摇了摇头“哎，呢们说有其他的正确使用方法，但又不能说出，我们之得当你是为了保住九煞玉玲花而信口雌黄了。”阿弥陀佛，又是一声佛号响起，“大家都争了几十年了，如今都被困于此不得出去，再争论又有何意义。”“哼！不跟你们吵架还能干吗？我倒是想宰了你们，但被这锁链加身行动受限！”这齐老魔也是直接，看样以前却有深仇大恨。
柳夜白从他们的一些对话中也是听懂了一些，但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去问，况且此刻的他也不关心这些事。刚才老鬼将半生功力都传给了柳夜白，虽然这种传功无法做到十成的转移，但因为老鬼的主动炼化，柳夜白的无意识配合，所以此刻已是接受了他三成左右的功力，虽说是三成，但这也不是柳夜白此刻便能完全驾驭的，还要不断的炼化才成。稍微适应了片刻，柳夜白再次钻进了水里，找不到星儿，他绝不会罢休，就算将这整座山体挖空将地下暗河全部挖出他也要找到星儿，即使是星儿已死，那也要做到死要见尸，否则他此生绝不甘心！
三个老家伙见他再次跳了下去，也是齐齐的叹了一声，到了他们这个年岁，已然看淡了自身生死，就像刚才老鬼自己的选择那样，众人并未多说什么，当时如果老鬼不想死，即使再虚弱那也不是柳夜白能一刀杀死的。柳夜白一次次地下水，那份执着也在不经意间触动着他们的心，他们也曾年轻过，也曾执着过，他们能够做到感同身受也能做到熟视无睹。也不知多久过去了，柳夜白在水底也不知摸索了多少遍，此刻的他只觉得饥肠辘辘，全身有些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