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骰子
陈渔收到了几所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在陈母的催动下，签证也快速地办好了。她没有什么动力要做这些，也没有理由不做。
“明天就要走了，真不放心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去，要不是还没有退休，我定是要跟着你的。”
“妈，你知道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吗？是应该独立的年龄。”
“如果这样说，别人在这个年龄已经结婚生子了。你出去有机会遇到更多的年轻人可别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又是结婚生子。“妈，我不想再相亲了。”
“你也不结婚了吗？”
“唯唯诺诺地过一辈子，我宁可不结婚。”
“你想孤独终老，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不是太早，是太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白——“陈母一时激动差点脱口而出，”你和他吗？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只是浪费时间，渔渔——”
“可是——有未来的感情就能走到终点吗？”
“你不是说自己二十七岁了吗？不能再感情用事了！”
“正是因为我已经是成年人，所以，我知道，我没有感情用事。我为此长久地挣扎过。妈——”陈渔眼睛红了，“我挣扎得很辛苦，你是不能体会的。”
“渔渔，你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如果当年我知道我会生出一个这样特别的孩子，我可能选择不生，这样你就不会活得这么艰难，做现在这样的选择，你可知道我的心在滴血。看着自己的宝贝遭人侧目，被视作异类，你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就能体会我的心情——就算现在你没有好的选择，但也不能做错误的选择。“
”我也可以不选择。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别说傻话了，明天就要走了，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早些睡吧。“
陈渔躺下，思绪不平。
———
Alex从阿吉那里回来，天已经黑了。幸好灯火通明，否则他会变成一个瞎子。大学的宿舍只能住到月底，如果陈渔放弃他，就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他和陈渔的事是急不来的，必须要两个人完完全全想通才行。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洗了个冷水澡，他开始读论文，读着读着打起瞌睡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他猛地醒了，恍惚觉得会不会是陈渔？他常常希望她有一天会来这里找他。
“嘿，我们三缺一，要不要加入我们？”说完一颗骰子飞起来落在Alex手里。是隔壁的智利小伙。他自从学会了麻将，学业怕是要荒废了。
Alex抬手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不了，太晚了。”
Alex关了门，有点失望。没一会功夫，敲门声又响起来。
”上学期住了一帮俄罗斯人，天天开趴，这次这个智力小子也麻烦得很！“
”我真不——“Alex愣住。
陈渔眼睛红肿，站在门口，像个迷路的兔子。”能不能收留我一次？“
Alex把她拉进来，”我愿意收留你三万次。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Alex将她拥得紧紧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Alex睡过了头，醒来时，身边空了。
她走了。
昨天是做梦吗？Alex爬起来，见到桌子上的字条：“我爱你！所以我们还是把对方忘了吧。
陈渔昨晚来的时候提着行李，她不是来留下的，而是来告别的。Alex突然想起陈渔妈妈的话，她申请了美国的大学。
“好吧，我知道了。”
Alex快速地在电脑上查看了一番，然后利索地合上电脑，他必须去医院找阿吉。
正要出发，一通电话打进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Alex，是我。”
Alex心一沉，是胡一鸣。
“胡先生，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两秒，显然Alex的一句“胡先生”迅速把他们的距离拉开。
“Alex，对不起。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有一件事，一直在我心里。上次帮你找到我的那个白化病女孩，我想来想去，她若不是喜欢你怎么会煞费苦心地帮你呢！你学历高，懂得多。一定清楚你们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你也不想未来再有一个——”胡一鸣也不好说出那个词。
“一个白化病孩子是吗？”Alex帮他说了出来。
“你明白就好。你知道自己长大过程中遇到多少困难，难道你也要他再来一遍吗？多为未来想想，孩子。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说这些，但我希望你未来顺顺利利，少一些操心事。”
“那为什么后来你又生了两个儿子呢？你明知是有风险的。为什么又有了胡瀚？”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胡瀚是我后来收养的孩子，是我对你的愧疚。你当时去了德国，我悔恨没有把你接回家，也不敢把你接回家，怕给不了你德国家庭能给你的一切。抱着这样的愧疚，我才收养了胡瀚。也是想给自己赎罪吧。对不起，Alex。这是我现在最应该对你说的。”
“你——”Alex不知该说什么。生命不是儿戏，也不是赎罪的借口。
“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寻找你的初衷。现在心愿了了，没什么遗憾了。请多保重。”Alex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几次，方才出了门。
他来到医院时却惊见胡瀚守在医院门口，见到Alex开口叫道：“哥！”
Alex心头一颤，“别这么叫。是他叫你来的？”
“爸爸让我来的。”
“是你的爸爸！”Alex想划清界限，但此时面对胡瀚这个孩子，他却冰冷不起来。胡一鸣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派他来。就算胡瀚什么话都不说，单是让Alex看到他就足够了，他想表达的内疚也好，规劝也罢，一目了然。
“爸爸说希望你过得好。”
“我希望你未来都过得好。”Alex忽略他的话，把手伸进口袋里，想送胡瀚点什么，但里面空空，除了一颗智利人的骰子。
Alex只能拍了拍胡瀚的肩膀。“要抬起头，活得比别人更精彩！”
Alex捏着那颗骰子，如果人生的艰难都可以用丢骰子决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