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由的石子
田琛下了飞机，林嘉欣直接将他送去了彩排现场，为晚上的录播做准备。阿吉一个月前就已经把歌曲的总谱和各乐器的分谱传送给了合作的乐队。她今天去现场主要是田琛非要她去帮忙把关乐队的演奏。林禹今天也会到现场。阿吉到的时候林禹和田琛正在讨论着什么，虽然现场人员混杂，田琛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阿吉，他并没有间断讲话，只是眉眼立刻弯起来。
林禹顺着田琛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阿吉，便把她叫过来，拉着阿吉的双手，端详着她的脸，“我这怎么看都看不够啊！”
“您每次见我都要夸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阿吉一脸为难。
这绝对是阿吉的实话，田琛听了心里发笑。
林禹也面露难色，“没办法，就是打心里喜欢。要常来我的办公室。我那有一大堆点心，各种演出赠票，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我这年纪，都用不上。”她无奈地摆摆手，“你来拿走，也算是帮我忙了。”
一听又是白拿人家东西，阿吉就开始紧张。东西从来都没有白拿的，总要还回去，不是现在就是将来。阿吉看了一眼琛琛，心里快速思量着怎么拒绝。
田琛立刻说，“这听起来都是嘉欣的最爱，快叫她来。”
林嘉欣正在不远处玩手机，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跑过来。“来了来了。”
林禹呵呵笑起来，“她最没心没肺了，就知道玩手机。”突然她想起来，问道：“阿吉怎么还没来领你的手机？王董都开始责怪我办事不力了。”
阿吉还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毕竟她不领，公司就省下来喽。她了解不能像从前那样凡事一个“不要”就丢给别人，显得清高。于是挤出几个字：“我，有一些社交障碍。”
虽不是百分百贴切，但看她不爱说话的样子，林禹竟有点半信了。“没关系，这个可以训练。相信我，你是块钻石，就应该闪光！”
“多谢您的夸奖。”阿吉笑了笑。
“你看看，多好看的姑娘！”林禹摇着阿吉的手，“人生是有选择的，选的好，自己也少辛苦些。”
阿吉看了田琛一眼。“钻石很难得，人人都想要。可我只想做一颗自由又普通的石子。”
“看看你，可别这样说！这模样，随便去拍个平面就能迷倒一片的小伙子！”
“可不是嘛！”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打断了林禹的游说。
大家转身一看，是邵杰从人群里冒出来。他穿了件休闲衬衫，锁骨微露，袖子卷了起来，手臂的线条带着力量感。一股子成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田琛总算是正面撞到了这个人，以前都是擦肩而过，并未正式打过招呼。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邵大导演！”林禹交际甚广，邵杰她自然是打过交道的。
“林姐，可别讽刺我，我可是小打小闹，纪录片没有大导演，等我拍个电影你再给我戴高帽不迟。”
“你好，我是田琛。我可是看着你的电视剧长大的哦。”初次见面田琛就没大没小地开起了玩笑。邵杰只比田琛大三四岁，只是他出道很早，的确田琛和阿吉的这个年纪应该看过他演的电视剧。
“久仰大名，我可是听着你的歌变老的哦！”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哈哈哈，不敢不敢，其实我的歌大多都是阿吉写的。”
“是吗？”邵杰惊讶地看着阿吉。“我竟然没注意到，失礼。”
“没关系，我也没看过你演的电视剧。”阿吉回道。
田琛和邵杰闻此言一笑而过。邵杰已然见识过她的风格，专业上一丝不苟，分毫必争，除此之外废话极少。
“你们认识吗？”林禹诧异地问。
“当然了！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同行，而且她正在为我的纪录片配乐。我刚刚看到她，就过来想和她谈谈合作的事。”邵杰道。“你方便吗？十分钟就够了。”
看着排练还没正式开始，阿吉便答应了。
“那我们去边上说话。”邵杰一边提醒阿吉地面上的各种绊脚线，一边伸手护着她以防跌倒。
花丛里修炼成的绅士，自然很会照顾女人。
田琛看着他们的背影，略微失神。自己都还没和阿吉说上一句话人就被劫走了。
林禹没料到这么快就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如果能让她的歌手少捅篓子，也好！反正这是迟早的事。
“郎才女貌嘛。”林禹故意说了这一句给田琛听。
田琛勉强笑笑，没有说话。找个机会，她要把和阿吉的事告诉她，好歹大家合作一场，免得她乱点鸳鸯谱。
乐队开始彩排，一遍下来，不太理想。林禹是来找主办方谈合作事宜的。听了一遍就留田琛和林嘉欣彩排，自己先去办事了。和乐队沟通后，再试一遍，还是没办法和声得特别理想。尤其是那个鼓手，节奏很活。他勉强唱完，才发现不知何时阿吉已经站在一旁了。
田琛立刻给乐队成员介绍自己的音乐制作人。鼓手向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配一个轻巧撩人的擦片声。田琛看了那个鼓手一眼，吊儿郎当，打扮很酷的骚年。阿吉开口道：“我比各位前辈资历都浅，所以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包涵。”阿吉微微鞠了一个躬，田琛很诧异阿吉什么时候这么谦恭谨慎了？
“乐谱一个月前就给各位了，所以技术上，我相信大家都没问题。我们在一起磨合的是这首歌的灵魂，努力打造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田琛一听到完美二字，心中窃笑，有人要倒霉了。
第三次练习结束。
感觉得到到田琛已经尽力了。他用自己的演唱技巧把整个乐队带动起来。但是鼓手却把乐队拉扯到另一个节奏上。那个看起来酷酷的鼓手，一边打鼓还一边给阿吉抛了个媚眼，因为他发现阿吉全程盯着他。
“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直言不讳了。请大家注意整体的横向节奏。尤其是——鼓手先生，我不要你的花活，我要你稳，要你按照我乐谱的节奏引导大家。”
休息的间隙，阿吉直接来到鼓手身边。他斜着身子，暧昧地看着阿吉。
“你技术很不错，但你对我的歌有意见。你既是乐队的一员，就应该关注整体性，先把个人喜好放一边。”
“你不记得我了吗？”
阿吉摇摇头。
“我可是记得你，你是我们那一届最神秘的人。每周三和周五都到我们的乐理课旁听的小丫头！后来就不声不响退学了。几年不见，在这里碰到你，成熟了！”他上下打量了阿吉一番。
小丫头？阿吉不喜欢这个称呼，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揪她的辫子。“原来如此。即是校友，那就好好合作吧！”
“可以，但演出完得一起去喝杯咖啡，顺便叙叙旧。”鼓手嬉皮笑脸地低声说道。
“喝咖啡和好好演出之间有必然性吗？”阿吉也低语道。
“有啊！”鼓手说完，随即又觉得有些怪，“说这么拗口，大家都是年轻人嘛，又是老熟人！”
阿吉有点无语，“还不熟。”
“聊一聊就熟了，小小年纪，别那么古板。”
“你能掌握这首歌节奏吗？”阿吉已经不耐烦这种低级的搭讪。
鼓手用他南方口音立誓：“你信不信？你就算把乐谱吃了我都能表演！”
阿吉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那好，证明一下你自己吧。”
鼓手一愣，只见阿吉把乐谱拿了过去。“那什么，小师妹你不是来真的吧？”
阿吉没回答，只是拿起他的乐谱，嘶啦一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乐谱被阿吉干净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这可是你说的。”阿吉走了，鼓手脸上开始抽筋，想着自己刚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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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嘶啦——Michael也抓起一叠印好的寻人启事，纠结扭扯地撕了大半。他满头大汗，睡前药吃得太多了，做了个梦，梦中人让他站远一点，求他把帮忙把孩子找回来再来见她。Michael扭开桌上的药瓶，想着要不要再吃一点。
嗡嗡嗡——手机震动起来。
小周：“你不要灰心，我和管理数据库的工作人员沟通过了，初步认为是当年的测试样本发生了混淆，现在还不确定多大范围的样本发生了错误，但能确定，这个孩子确实存在，而且应该就在江北市以及周边的福利院待过。这个孩子能在DNA库里面，这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要知道不是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被DNA采样，说明她当时所在的孤儿院在大城市，或者——而且至少她在公立福利院住过。”
“或者什么？”
“或者，她被拐卖过，不过只是猜测。这种情况也是采集DNA的一种理由”
“拐卖？”Michael简直不敢想下去，“那我就去江北市那里找。”
“虽然不太顺利，但总算近了一步。我们先在资料库里面仔细逐一排查一遍再行动。”
林嘉欣发现彩排这边出了状况，飞快地传简讯给林禹。林禹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彩排的双方都很认真。一结束，阿吉就给各位乐队老师们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让这些音符有了生命。期待你们今晚在舞台上的精彩演出。”说完就给田琛做了一个手势，自己先出去了。
“彩排很顺利嘛！”林禹说道。
“你们这个制作人看起来好像很年轻，可做起事来却很干脆。我们的鼓手是很难缠的，没想到今天能被她降服。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她的确是个奇人。”林禹自言自语。
阿吉独自出去透透气，在一个露台刚坐下没两分钟，就听见有人说：“怎么样？小师妹，我请你喝杯咖啡？”
不用看就知道又是那个鼓手。阿吉感到极其无聊，头也没回，道：“你做好本职工作是应该的。拿这个要挟别人，有点无赖。”
“我没有要挟你，现在只是单纯地想叙叙旧，和晚上的演出无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你可能要失望了。”
“你不会是怕了吧？”
“别用激将法。”
“我刚刚也给足了你面子。怎么样？come on，be cool！”
“不用费心了，我没什么兴趣。”
“试了才知道有没有兴趣。”话音刚落就瞥见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你在打她的主意吗？”田琛不知听到了多少，冷不防地开口问道。
“自由男女，不行吗？你唱你的歌，我打我的鼓，井水不犯河水嘛。”
“她已经说没兴趣了！况且——她是我的女朋友！”
“哦？这么坦率！你居然泡自己的制作人？挺有出息。你的粉丝知道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
“没劲！”鼓手扫兴地离开。田琛刚要上前，就听到几个尖锐的声音：“小甜甜——”，田琛每次听到粉丝这么喊自己，他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甚至恼火为什么自己要姓田？这都是老田的错！说到老田，他说最近会来，大概是从老妈那里听到了风声。老田没有说具体时间，估计就是要吓他一跳吧。幼稚的老爹！
鼓手回头幸灾乐祸地看了田琛一眼，耸耸肩。
连阿吉也旁观起来。突然她的胳膊被一个女孩拉着，嚷道：“你这样害羞是没法靠近自己的偶像的！来，勇敢点儿！”她一幅过来人的架势，将阿吉拉入那几个歌迷中间。
盛情难却，阿吉尴尬地站在其中，被身旁姑娘们狂热的精神头惊得说不出话来，连溜走也不得其路。
没一会儿功夫，大家已经如愿拍了照片，拿到了签名，兴奋地唧唧喳喳原地分享起来。
“你呢？”田琛问。
“嗯？”阿吉一脸迷惑。
“只剩下你还没有拍照了！”田琛调皮地把她搂过来，“自由的石子很好，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形状。钻石虽闪耀，大多都雷同！”
“你是不一样的！”阿吉说。
田琛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和阿吉自拍起来。
之前那几人见状都愤愤不平地叫嚷着。
田琛好像没听到一样，最后直接在贴在阿吉脸上亲了一口。这个动作连阿吉也始料未及。拍完照的田琛，直接绕开尖叫的歌迷大步地跑了：“一会儿演出见——”他一边跑一边挥手和大家拜拜。
阿吉站在那些女孩中间，微笑着看着田琛的身影远去，平静地接受着身旁嫉妒的眼神。
从露台远望，夕阳已落，楼群的影子没了锐气，依偎在一起。渐渐地有些许灯火开始点亮。就在阿吉遥望的方向，那里的某一扇窗是他们的家。恍然间她觉得这些想法有些不真实，她用手握了握金属栏杆，触感微凉。习惯这一切吧。
“演出很顺利，鼓手那边也没有生事。他也是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吧。”林嘉欣向姑姑报告完，放下手机。
田琛一回到后台，便冲到阿吉面前，等着阿吉开口。林嘉欣迎上来，只得到了他的后脑勺。
“怎么回事？”阿吉淡淡地说。
林嘉欣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自己不是眼都不眨地盯着他唱完吗？
田琛挠挠头，“看到一个人坐在下面，突然吓了一跳，所以才漏了半拍。”
林嘉欣这才明白，自己眨不眨眼都是没用的，是耳朵从没在线，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
“什么人？”
“田土人！”
“嗯？”阿吉睁大眼睛，不得其解。
“什么是田土人？”林嘉欣也糊涂了，自己真是个贴身局外人，每天硬着头皮跟着她们，太难了。
“老田！”田琛大笑起来。常听妈妈叫他“田土人”，他自然学会了。
“哦，田叔叔！他不是叫田士仁？田土”林嘉欣恍然大悟。田琛有时候是调皮可爱的。林嘉欣喜欢这样的他。眼神充满了溺爱。“是我安排的，叔叔找了我。他说唱完要带你去吃饭，时间地点都在这里。”林嘉欣从她的文件夹里拽出一个纸条，田琛一挺胸，纸条被地利落地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这是他们长久磨练出来的默契。
“怪不得！你应该早点通知我一声，难怪我这两天眼皮一直跳。”田琛说话间瞥见阿吉不说话，脸色不佳。
“嘉欣你早点回家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打发走了林嘉欣，他转头调皮地盯着阿吉的脸。
“看什么？”
“有人说醋吃得太多脸上会长斑，我在数你脸上有几颗。”
“算了，我自己盘算了一下，理论上她不是我的对手。”
“非理论部分呢？”田琛刮了刮阿吉的鼻尖。
“非理论部分就是你。或许我应该多查些资料。”阿吉皱了皱眉。
“哈哈哈”田琛忍不住笑起来。晃了晃阿吉的肩膀“她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因为我这里完全没有她。”田琛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我之所以由着她在身边做助理，还有一个原因。她还不知道，她现在的工作是她的生母煞费苦心安排的，放在身边，大概是为了可以每天看到她。”
阿吉眼睛眯了起来，疑惑地望着田琛。田琛眼神丝毫没有动摇并点了点头。阿吉瞬间明白了，对林嘉欣的敌意与醋意都瓦解了。
“快去找你爸爸吧！”
田琛才想起老田来，一拍脑门“我差点把他忘了！和我一起去吧，他要见的恐怕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