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灰姑娘的水晶鞋
阿吉对这首歌还是不满意，在钢琴曲的基础上，继续配器编曲，不断地演练，最后和演唱配合在一起。田琛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改了多少回，又唱了多少遍，阿吉才点头。自此之后，阿吉便正式开始了创作之路。她每天在忙碌学业之余也要兼顾编曲的工作，从前十一点准时睡觉的她，现在要工作到午夜，眼看人就瘦了一圈。
田琛也在准备自己的毕业演出，终究要面对毕业这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去还是留？是个难题。自圣诞夜一曲成名后，他的演出更多了。连星斗影音的经纪人都寄了邮件来，希望他可以回国面谈。他以尚未毕业为由一直拖着，他放不下的不是学业，是阿吉。他常常做一些好吃的食物送去给她，闲的时候为阿吉梳头，而阿吉便任由他摆弄，自己悠闲地读着书。时间久了田琛便成了熟手。她的头发颜色略古怪，尤其在光下会泛红，发丝纤细，梳子从上到下流畅地划过，一下——一下——就到了夏天。
田琛的毕业演出在学校大礼堂，面向全部公众开放。他平时爱穿衬衫，演出当天外加西装，整个人成熟亮眼。
他站在礼堂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他的母亲高晴从国内飞来看儿子的毕业演出，父亲田士仁也出奇地一起来凑热闹。父亲坐在礼堂里，和田琛一样，东张西望在找着谁。
Alex全家出席、Sonia当然也不会错过，今天不止是田琛的表演，还有其他同学一起毕业。所以礼堂里济济一堂。
时间马上到了，田琛频频看表。阿吉从不迟到，今天怎么了？昨天他送去的东西，不知道阿吉会不会——正寻思着，阿吉出现了。
一切的顾虑都没有了，她来了！穿着田琛昨天送去的小礼服，很朴素的一款。田琛选了许久，生怕她不肯穿。第一次见阿吉穿裙子的样子，他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公主走过来。暗红色的小礼服毫不扎眼，但穿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改换了气质，散发着女人特有的魅力。他的阿吉长大了。认识她那么久了，一起经历了很多事。许许多多情感堆积在心头，此时此刻，他想要说出来！自从她走进自己的生活，一点一滴越走越近。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想要告诉她！想要知道她现在怎么想。
“琛琛，对不起，我迟到了么？”
“没有，刚刚好！”
阿吉“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鞋子，踩进去。
田琛哭笑不得，“我都没注意到，你竟然光脚来的？”
“我穿着他们走到一半，实在不习惯，这样走路太慢了。”
田琛无奈地笑了，阿吉啊——
他把阿吉送到指定座位，田琛的亲友团都在那里了。
“阿吉，结束的时候等等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还有，今天我父母都来了，会坐在你的旁边。”田琛小声嘱咐。
阿吉点点头，找到Alex后，Erika立刻上前，隔着Alex也要给阿吉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另一边，是田琛的妈妈以及一个中年男人。知道他们不习惯拥抱的礼节，阿吉便与之点点头随即坐了下来。见阿吉安顿好后田琛才跑去了后台。
阿吉坐下的那一瞬间，高晴注意到阿吉的耳朵上戴了一只和儿子一模一样的耳环。怪不得，琛琛这个一板一眼的孩子居然去穿耳洞。她虽然很同情阿吉这个孩子，但也为自己的儿子担心，不知道他究竟要为了这个女孩付出多少才是够？
“哎呦！你就是我儿子的——”田琛的爸爸看到传说中的儿媳来了，果然就像画中人。他打算要聊聊家常，可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高晴一个手肘。
“你干嘛！”老田扭头低声责怪高晴。
“您是琛琛的父亲吧？我是吉易。”
老田笑脸立刻迎上来。“你就是我们琛琛的女朋友吧？我就说他有眼光！果然！哈哈哈。”
高晴偷偷踹了他一脚。
阿吉还没来得及说话。
老田接连说道：“琛琛常常提起你，这个臭小子，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哈哈哈”
“哦？他提到我什么？”
高晴急忙又踹了他一脚。可他管不了了，话都说了，就编两句吧。“他说你不仅温柔贤惠，还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会体贴人，哈哈哈，对，会体贴人。”
Alex在一旁听得“噗”的一声笑出来。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温柔贤惠——通情达理——”阿吉狐疑地看着田琛的爸爸。
“对啊！还有啊——”高晴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暗暗怪自己没有事前和他交代一下情况，无奈她就是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老田转头瞪了高晴一眼后，接着问阿吉：“你家住哪里？父母做什么工作？”
高晴郁闷地用手遮住脸。
“这个——琛琛没和您说么？”阿吉更迷惑了。
“额——”老田一时语塞。
“所以——刚才的话并不是琛琛说的吧？”阿吉笑了。
高晴在旁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这样下去，琛爸恐怕下不了台。Alex勉强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叔叔，演出就要开始了。”他指了指舞台，幕布合了起来。
Alex把阿吉拉过来，在她耳边说，“不要再问了，随便聊聊天，不用认真。”然后拍了拍阿吉的肩膀。
这次的毕业音乐会并没有采用传统的单人演唱形式，而是多人角色的音乐剧：莫扎特的《后宫诱逃》。德语的演唱就连德国人也不一定听得懂的传统歌剧，对于田琛爸妈来说着实为难。但不管儿子唱什么，只要他站在台上，就是爸妈心里的大明星。所以即使唱到悲伤的桥段，田琛的表情扭曲痛苦，看得琛爸差点笑出声来。
演出快结束的时候，Alex凑过来，“一会儿出去后别急着跟田哈哈跑掉，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阿吉点点头，看了看他。
Alex看起来很认真，他想好了，这是个时机了。
演出结束后田琛便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在台上唱的这一场是他唱得最艰难的一次，要频频压制自己不要分心。唱着那些歌词，他只能想象那就是他要说给阿吉听的话。
”阿吉——“田琛小跑着过来。
“恭喜你毕业琛琛！”阿吉突然变魔术般从身后抽出一束花送给他。
阿吉居然有这样的心思，田琛愣了一下：“这是你带来的花？”
“不是，是Alex让我给你的，他说这是传统！这样就是‘温柔贤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会体贴人’对么？”
“什么？”田琛一头雾水，“这一连串的词是哪里来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爸爸这样形容我。”
“哦，老田啊，那就对了。”田琛有点心不在焉，他在盘算着自己从哪里说起才好。
“Alex见过你爸爸后说你们一样，都是田哈哈。”
嗯。田琛听闻，却没有哈哈大笑，反而有点认真，“阿吉，我心里其实有一件严肃的事要和你讲。”他咬了咬嘴唇，现在非说不可。
“是什么？”阿吉也严肃起来。
“臭小子！眼睛里就完全没有老爹老娘了！”
田琛一拍脑门，满脸无奈，“爸——”
“爸什么爸！过去这一年你和爸爸说了几句话？你算算。要不是去年在新闻上看到你，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说着拍拍田琛的肩膀，“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爸爸都老喽——”
被他说得鼻头酸酸，田琛一时也无法回嘴。
阿吉想让他们父子好好说说话，便说：“你们聊聊吧，我去找Alex，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什么重要的事？我也有重要的事！”田琛满脸紧张，立刻拉住她。
“你们今天怎么了？都有重要的事？”阿吉说道。
“一会儿回去慢慢说嘛，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么？”琛爸的眼力见儿让田琛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亲生的！他今天就是来拖自己后腿的。田琛灵机一动，“我妈也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她也有重要的事？”田士仁瞪大眼睛，抬头纹根根深刻地堆成问号的形状。他下意识地想揉揉自己的腿。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一回头，田琛已经拉着阿吉跑了，两个人来找Alex，田琛也想和阿吉一起听一听，Alex今天究竟有什么事，连他也来捣乱。
————
“我想告诉你，我前几天终于联系到了院长。”见阿吉没太明白，补充道：“以前孤儿院的院长，也联系到了齐妈妈。院长去年中风过，今年勉强恢复了一些，记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哦，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不重要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么执着于过去的那些事。”
“你只是嘴上不执着，可你的身体没忘记。”
“Alex，怎么今天想到这些？”
Alex停顿了一下，“不要回避问题，那我问问你，你小时候整天守在孤儿院大门口，在等谁？而长大后为什么对等待那么厌恶？”
“Alex，你——”阿吉惊讶地看着他“我当你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今天没必要非提这些。”
看得出，阿吉显得有些不舒服，目光游移不定。
田琛意味深长地叫了一声，“Alex——”可Alex哪里还顾得上他。
“我好奇，那个人你等不到，你不恨他？难道不想把他揪出来问个究竟？”
“我不记得那些了。你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阿吉深呼吸了一下，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样子，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愿意被收养，又在等谁？”Alex却没有罢休的意思。
“我没有在等谁，我说了，我不记得了。”显然阿吉的耐心也用完了。
“那么，后来在那个寄养家庭过的好好的，为什么回去了孤儿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说？你如果受了委屈，我帮你。”
“你今天问的这些问题，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阿吉转向他，面色冷峻。
“阿吉，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个都没有。你怕什么？给我一个答案，哪怕一个也好。至少也证明你敢面对！”
“Alex，如果你再问下去，我就要生气了！”阿吉脸色变了，目光都凌厉起来。
田琛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急忙说：“Alex，可以了！”他拉起阿吉要离开。
“你以为他也在耳朵上打一个耳洞，就能帮你掩盖住过去的事了？”Alex高声喊起来。
阿吉转身退回来“为什么就非要在乎那些过去的事？过好当下的生活不是更重要么？这难道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最理性的逻辑么？为什么你要揪住过去不放？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现在就郑重地告诉你——”
田琛立刻拉了拉阿吉。
阿吉忍了忍，强压怒气，“我告诉你，我用理性面对现在，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可惜，理性不是一个人的全部。那些情感的部分呢？把它们抠出去，你的心变硬后就坚不可摧了吗？你觉不觉得自己错失了什么？你连眼前的幸福都体会不到谈什么正常人的逻辑？醒醒吧！”Alex也开始激动起来。
“什么眼前的幸福？你说！”阿吉逼近Alex。
“以前齐妈妈对你那么好，你感激过吗？Erika那么想对你好，你为什么拒绝？现在那个傻瓜也不顾一切地对你好，你懂吗？” Alex眼睛直盯着阿吉。
田琛推开Alex，挡在他们中间。
“为什么我要体会？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对我好！我享受自我的世界，我过得好得不能再好！你如果不喜欢，那是你的事，你大可以选择不做我的朋友！”阿吉面色绯红，不喘气似的说完了这些话。
Alex也没想到阿吉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惺惺相惜，原来在她心里是这样轻易就能一笔勾销的，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冷漠的人心里至少是个例外。“我可以不做你的朋友？那他呢？”Alex手指田琛，指尖微微地发抖。
阿吉抬头看着田琛，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人生从来都是孤独的。她狠了狠心，一字一顿地说：“你们都可以！”说着脚一甩，把两只高跟鞋前后都甩了出去，光着脚跑了。
刚刚她送的花还在手里，那句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那么短短的一句“你们都可以！”重重击碎了田琛的心。
“呼——对不起，这么好的一天，被我搞砸了。帮我去看看她。”Alex也气呼呼在走了。
Alex回到了Erika的车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出了一口气。她会生气这是好事！不刺激一下她，怎么才能让她爬出她的龟壳！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而这些话只能今天讲，这个黑脸一定是他来做，否则田琛毕业走了，谁能来唱红脸！
Party散场，只留下田琛和地上的两只高跟鞋。。。。。。
童话里不是只有一只高跟鞋么？！公主怕自己变回那个满是尘土的灰姑娘，她逃走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一只鞋。想来也是不符合现实的，谁能穿着一只高跟鞋跑走？定是两只都丢了像现在一样，才能跑得像风一般，连王子都无法追上。
然后，王子拿着两只鞋子，寻遍街巷，最后来到灰姑娘的家。
“咚咚咚——”王子轻轻叩响灰姑娘的门。
王子等了一会儿，放下鞋子，轻轻地下楼了。
灰姑娘需要时间想一想自己要用什么身份来再穿这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