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月十七
田琛打开纸条，是阿吉的字迹：“生日快乐！可你好像不太开心？”
难道这不是很明显么？阿吉！田琛有时候也搞不懂，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偶尔会异常呆笨，不对！“迟顿”这个词更好。或许这就是一种平衡吧。
田琛收到邮件提醒，鼓励大家参加关于抗议收取学费的游行，为自己也为未来的学生争取权利。这类活动田琛本不感兴趣，可是现在他倒是想去参与一下，为自己找些事情分分心。
集合地点不在UDK，而是在邻居柏林工大的主楼前方广场。大概是因为UDK实在太小了。不仅主楼贴着柏林工大，连食堂也要蹭工大的。谁让工大家大业大呢！众多理工男更是游行的主力军。按计划队伍会沿着六月十七大街一直走到勃兰登堡门。随着期末考试陆陆续续结束，前来参加集会的学生比想象中多很多。其中的大多数人更像是来开party，三五成群尽情在广场上撒着欢儿，聊着天，喝着啤酒。
田琛与自己UDK的同学Marcus正聊着天。后背被重重地砸了一拳。
“小甜甜！”
“肖锦！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这么叫！”
“我永远都这么叫！”
“拜托，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改口？”
“要不以身相许？这样直接改口叫老公！哈哈哈——哈哈哈——”肖锦自己笑得腰已经直不起来。调戏田琛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田琛表情痛苦地看着她因大笑而咧开的嘴，不自然地联想到海贼王里面的路飞。
然后田琛夸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我已经听说了你的新目标，每天都紧追不舍！怎么还有心思调戏我？”
“哈哈，不是说好事不出门吗？怎么连你也知道了？王简啊，你不认识吗？”
田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摇摇头：“没听说过。”
“也是！你唱歌好听，柏林的留德华都认识你，大歌星你不认识别人也正常。”
“少酸了！把你的王简带来介绍一下不就认识了。”
“倒是有个机会，我约了王简去南德自驾游，到时候我们家大少爷也会来。要不带你一起？哈哈。”
“那你到时候要记得找我啊！别看到王简就把我忘到天边去了。”
“放心吧，大老婆小老婆都是老婆！说实话小甜甜，没有王简我真的会考虑你。温柔贤惠，德才兼备。古人说的好，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田琛被她逗笑了。“你这张嘴，该去说相声！我真这么好，怎么还孤家寡人？”
“总有个漏网之鱼嘛！”
“我竟是漏网之鱼？下一句就是天网恢恢了吧？”
“我就是那张网，会把你兜住的！记得下次唱歌叫我，好久都约不到你了。我要先走一步！”然后便一溜烟儿地不见了。
“不错嘛！”Marcus滋滋地咂了咂嘴。
“你听懂了？”田琛故意逗趣。
“我看懂了！你对她有意思。”Marcus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哈哈哈”这真是今天最好的笑话了。
————
“德国已死！德国已死！”一群柏林工大的男生低吼着从主楼走出来，一起扛着一个硕大的黑色长条箱。
“那是什么？”
“你看不出来么？那是一个棺材！不是说德国已死嘛。因为要开始收学费，意味着很多人将无法获得大学教育。这对于很多学生都会是很悲伤的消息。因为德国的父母可没有存钱或者给孩子交学费的习惯。得不到教育，就没有人才，国家自然就死了！”
“可是，其实交学费也不全是坏处。至少让大家端正学习态度，不要在学校烂十年就是不想毕业！还能改善教学资源，提高毕业生的质量。”
“这就是这个提案的初衷啊！嘿！你为什么来参加游行？”Marcus在他的肩上象征性地砸了一拳。
“来凑热闹！”田琛也毫不避讳。
“哈哈哈，”Marcus仰头笑起来，“其实我也是。当然，学费最好也不要收！”
队伍走上了六月十七大街。手里拿着学生组织分发的小旗子，边走边聊。游行已事先在警察局备过案，警局出动了诸多警力来管制交通和防止闹事，以保证游行队伍顺利前行。看到他们荷枪实弹地站在远处，田琛竟然觉得很安心。
六月十七大街全程很长，说它是一把剑也不为过，它自东向西笔直的把Tiergarten森林公园一斩为二，穿过夏洛特拱门和胜利女神柱，直达勃兰登堡门。之后的一段名字很有禅宗的味道，叫作菩提树下大街，大概是因为两边种植的行道树都是菩提树的缘故。整条大街全部封路以供游行队伍通过。走到勃兰登堡门田琛已经开始累了，而其他人情绪高涨，才开始全力以赴地抗议呐喊。
队伍在勃兰登堡门前稍作停留，按计划还要朝重要机构吼上一圈，比如联邦议会，总理府，联邦法院，州政府，想到的看到的路过的！都要吼上一吼！
田琛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因为交通管制而被阻隔在路边的阿吉。她手扶着自行车，背包里定然都是她的那些宝贝机器。茫然地站在人群中等待。田琛想停下脚步，却被人群裹挟着不得不前进。他用力地推挤，逆流而行。他喊阿吉，可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
“你喊什么呢？”Marcus凑上来。
“朋友！”
“恕我不能帮你喊，我可是唱低音的！”
这倒提醒了田琛，他便全力打开他男高音的嗓子大喊：“阿吉——”尖利的声音从那些震天响的男低音里刺穿出来。众人被喝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像发现了一枚细作。不知这小子怎么了，在喊什么？游行的长龙在他这里出现了混乱，有人故意和他一起叫起来，有人推挤，有人拉扯，乱作一团。警察凑过来，见始作俑者田琛正死命地从人堆里往外挤。
阿吉听到他的声音，喜出望外地向他挥手。
他引起的插曲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察用一只手平息下来。他抓着田琛的后衣襟把他㩝出来扔到阿吉面前，冷着脸道：“你是来游行的还是来泡妞的？”
Marcus这回真看懂了，田琛这小子对这个姑娘才是真的有意思。
田琛兴奋地看着阿吉，可一转念，想到自己为什么来游行，不是要分散一下注意力么？！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琛琛你现在不生气了么？”阿吉问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
阿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个答案，想是琛琛还在气她吧。
“琛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我有一个好地方可以让你忘了烦恼。”
“什么地方？”
“坟墓！”阿吉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