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蔡氏救伤员·遭元军箭射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六卷·崖山绝唱·第一百零三章蔡氏救伤员·遭元军箭射
祥兴二年（1279年）二月初六的厓山海面，火与血交织成一片炼狱。蔡氏蹲在医疗船的甲板上，正用牙齿咬断最后一根缝合伤口的麻线——这是她今天救治的第五十六名伤员，士兵的腹部被蒙古军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内脏隐约可见，她硬是凭着多年的医术和仅存的草药，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医官，您快歇歇吧，您的手都在抖。”旁边的医兵阿翠递过来一块干硬的麦饼，声音带着哭腔。蔡氏的双手早已被血水浸泡得发白，指缝里塞满了草药残渣，虎口处因为长时间用力缝合，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她接过麦饼，却没心思吃，目光越过燃烧的战船，望向远处厮杀的战场——张世杰的“镇海号”被三艘蒙古大船包围，船帆已经烧没了，只能看到黑色的护龙卫战旗在火海中挣扎，像一只濒死的黑鸟。
“又有伤员抬来了！”医疗船的船舷边传来呼喊，两名护龙卫士兵抬着一副简易的木板床，艰难地爬上船。床上的士兵右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缠着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蔡氏立即放下麦饼，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伤势——断骨处已经开始化脓，若不尽快处理，恐怕会引发败血症。
“阿翠，快拿煮沸的盐水和干净的布条来！”蔡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士兵腿上的布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阿翠忍不住别过脸去，蔡氏却浑然不觉，专注地用盐水清洗着断口，每一次擦拭都引来士兵痛苦的呻吟，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哼出一声。
“忍着点，很快就好。”蔡氏轻声安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黄褐色的药粉撒在断口上——这是她用止血草、蒲公英和多种草药研磨而成的，虽不如金疮药见效快，却能勉强止血消炎。她又用木板将士兵的断腿固定好，再用布条紧紧包扎，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扶着船舷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蹲着，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医官！”阿翠连忙扶住她，“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您会垮掉的！”
蔡氏摆了摆手，勉强站稳：“还有很多伤员等着救治，我不能歇。你去看看其他伤员的情况，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阿翠无奈，只能点头离去。蔡氏走到医疗船的船头，望着远处的“镇海号”，心中满是担忧。她和张世杰结婚十五年，从襄阳保卫战到扬州坚守，再到如今的厓山，他们始终并肩作战，她救死扶伤，他浴血杀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此刻，看着丈夫身陷重围，她却只能在医疗船上救治伤员，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一艘燃烧的南宋战船朝着医疗船撞来，火焰顺着船板蔓延，很快就烧到了医疗船的船尾。“快，灭火！”蔡氏大喊一声，率先拿起水桶，从海中舀水灭火。医兵和能行动的伤员们也纷纷加入，有的用木板拍打火焰，有的用水桶泼水，经过半个时辰的奋战，终于将火扑灭，但医疗船的船尾已经被烧得焦黑，船底也出现了一个大洞，海水不断渗进来。
“医官，船底漏水了，再不想办法，船就要沉了！”一名医兵焦急地喊道。蔡氏走到船底，看着不断渗进来的海水，心中一沉——医疗船上还有二十余名重伤员，根本无法转移，若船沉没，这些伤员都会葬身海底。她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和木板，立即说道：“大家把布条拧成绳，再用木板堵住洞口，快！”
医兵和伤员们立即行动起来，用布条和木板堵住洞口，海水渗透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蔡氏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在海上，而是在厓山岛上！她抬头望去，只见蒙古军队的骑兵正在岛上烧杀抢掠，不少百姓被蒙古士兵追杀，哭喊声、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海域。
“医官，您看！”阿翠指着岛上，只见一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正朝着海边跑来，身后跟着几名蒙古骑兵，眼看就要被追上。蔡氏心中一紧，立即对身边的医兵说：“你们看好伤员，我去救她们！”
说完，她拿起一把放在船边的短刀，纵身跳上一艘停在医疗船旁边的小舟，奋力朝着岸边划去。小舟在浪涛中颠簸，蔡氏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划船，渐渐开始酸痛，但她不敢停下——她能看到那名母亲已经跑不动了，抱着孩子蜷缩在岸边的礁石旁，蒙古骑兵正举起弯刀，朝着她们砍去！
“住手！”蔡氏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短刀掷向蒙古骑兵。短刀虽然没有射中骑兵，却让他们愣了一下。趁这个机会，蔡氏已经划船靠近岸边，她跳上礁石，挡在母亲和孩子身前，冷冷地看着蒙古骑兵：“她们是无辜的百姓，要杀就杀我，放了她们！”
蒙古骑兵看着蔡氏，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一个女流之辈，也敢挡我们蒙古大军的路，找死！”说完，举起弯刀，朝着蔡氏砍来。蔡氏侧身躲过，顺势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骑兵的马腿砸去。马腿被砸中，疼痛难忍，直立起来，将骑兵甩在地上。
另一名蒙古骑兵见状，立即朝着蔡氏冲来。蔡氏没有武器，只能不断躲避，就在骑兵的弯刀即将砍到她时，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冲出两名护龙卫士兵，手持长枪，朝着骑兵刺去。骑兵猝不及防，被长枪刺穿胸膛，倒在地上。
“蔡医官，您没事吧？”两名护龙卫士兵走到蔡氏身边，关切地问道。蔡氏摇了摇头，连忙扶起那名母亲和孩子，说道：“快，跟我上船，这里不安全。”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蒙古军队的一艘快船朝着岸边驶来，船上的士兵看到蔡氏等人，立即发射火箭。蔡氏心中一惊，连忙将母亲和孩子推到礁石后面，自己则朝着小舟跑去。“你们快躲起来，我去把船划过来！”
她刚跑到小舟边，一支火箭就射中了她的左臂，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头一看，箭羽深深插入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但她知道，不能停下，若不把船划过来，那名母亲和孩子，还有那两名护龙卫士兵，都会被蒙古军队杀害。
她咬着牙，忍着疼痛，奋力将小舟划到岸边，对礁石后面的人喊道：“快，上船！”护龙卫士兵立即扶着母亲和孩子登上小舟，蔡氏则殿后，刚想上船，却看到又一支火箭朝着孩子射来！她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孩子，火箭射中了她的后背，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医官！”阿翠在医疗船上看到这一幕，失声痛哭。蔡氏感觉后背像被火烧一样疼，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但她依旧紧紧抱着孩子，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护龙卫士兵立即冲过来，用海水扑灭蔡氏身上的火焰，将她扶上小舟，快速朝着医疗船划去。
蒙古快船还在后面追赶，不断发射火箭。蔡氏躺在小舟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医疗船，心中满是欣慰——她救了那名母亲和孩子，没有辜负自己作为医官的使命。她转头望向远处的“镇海号”，虽然已经看不清张世杰的身影，但她知道，丈夫一定还在战斗，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她还要回到医疗船上，救治更多的伤员。
“坚持住，医官，马上就到医疗船了！”护龙卫士兵焦急地喊道。蔡氏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身边的士兵：“这是……止血药……留给……伤员……”话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蔡氏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疗船的船舱里。阿翠正用温水为她擦拭伤口，看到她醒来，激动地哭了：“医官，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蔡氏想要坐起来，却感到后背和左臂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只能躺在床上，轻声问道：“那名母亲和孩子……还有那两名士兵……都没事吧？”
“都没事，您放心吧。”阿翠点了点头，“张将军也派人来看过您好几次，只是战场形势危急，他不能亲自过来。”
蔡氏心中一暖，又问道：“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阿翠的眼神暗了下来，低声道：“蒙古军队越来越多，我们的战船已经损失过半，粮草和药品也快用完了……”
蔡氏沉默了，她知道，厓山的形势越来越危急，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战败。但她看着船舱里躺着的伤员，看着外面还在奋战的士兵，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继续救治伤员，与张世杰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
她对阿翠说：“扶我起来，还有很多伤员等着我救治，我不能躺着。”
阿翠连忙阻止：“医官，您的伤还没好，不能起来！”
“我没事。”蔡氏坚定地说，“只要我还能动手，就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伤员。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对张将军的承诺。”
阿翠无奈，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蔡氏坐起来。蔡氏靠在船舱的墙壁上，接过阿翠递过来的草药，开始为伤员调配药膏。虽然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只要医疗船还在，就还有希望，就还能为大宋，为华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