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岳飞
护龙令：宋元兴替·第四卷·岳飞抗金·第六十八章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岳飞
绍兴十年（1140年）七月，朱仙镇的热浪裹着硝烟味，蒸腾在岳家军大营的上空。岳飞手持沥泉枪，站在帅帐外的高台上，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三天前，岳家军在郾城大破完颜宗弼的“铁浮屠”，如今已兵临朱仙镇，距离开封仅百里之遥。营中将士们正忙着擦拭兵器、修补铠甲，连炊事兵都哼着“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的歌谣，空气中满是收复中原的期盼。
“将军！河北忠义社派人送来密信！”一名斥候快步奔来，双手递上一封封蜡的羊皮信。岳飞接过信，指尖抚过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信中说，河北各州的义军已准备好响应，只要岳家军渡过黄河，他们就会里应外合，夺取金兵的粮仓和军械库，连开封城内的百姓都在偷偷缝制大宋旗帜，只待王师归来。
“好！好！好！”岳飞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泛起泪光。他转身走进帅帐，将密信摊在案上，对着满帐将领朗声道：“诸位弟兄，河北义军已愿为内应，开封百姓翘首以盼，此时正是我岳家军渡过黄河、收复中原的最佳时机！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直取开封！”
“末将遵命！”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落下。张宪、王贵等老将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跟着岳飞征战多年，从江南打到中原，终于要看到收复故都的那一天了。
然而，就在岳家军紧锣密鼓筹备北伐之时，一名来自临安的宦官却骑着快马，冲破营门，直奔帅帐而来。他身披黄绸，手中高举着一块鎏金牌，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岳飞接旨！高宗陛下有令，即刻班师回朝！”
岳飞心中一沉，快步走出帅帐，跪地接旨。宦官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营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金廷有意议和，已遣使者赴临安商谈。岳家军久战在外，将士疲惫，着即班师，不得延误。钦此。”
“什么？”岳飞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宦官，“陛下可知，我岳家军已兵临朱仙镇，河北义军皆愿响应，只需三日便可收复开封！此时班师，岂不前功尽弃？”
宦官冷笑一声，将鎏金牌扔在岳飞面前：“岳将军，陛下的旨意岂容你置喙？这是金牌，你若抗旨，便是欺君之罪！”
岳飞看着地上的金牌，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大宋的金牌诏代表着皇帝的最高指令，一旦下达，必须立即执行。可他更清楚，此时班师，不仅河北义军会遭金兵报复，中原百姓也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多年的抗金心血将付诸东流。
“请公公回禀陛下，”岳飞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恳求，“待我收复开封，迎回二帝，再班师回朝不迟！”
“你敢抗旨？”宦官脸色一沉，“我劝岳将军还是识时务些，莫要自误！”说罢，他甩袖上马，扬长而去。
岳飞站在原地，望着宦官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悲愤。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走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将军，不能班师啊！此时回朝，我们之前的仗就白打了！”张宪激动地说道，他的手臂上还缠着上次作战时留下的绷带。
“是啊将军，河北的百姓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王贵也附和道，眼中满是不甘。
岳飞沉默良久，缓缓说道：“陛下的金牌诏已下，我等身为臣子，岂能抗旨？只是……”他话未说完，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是一名宦官，手持第二块金牌，直奔帅帐而来。
“岳飞接旨！陛下有令，限三日内班师，若再拖延，军法处置！”第二名宦官的语气比之前更加严厉，将金牌重重地拍在案上。
接下来的五天里，临安的快马一匹接一匹地赶到朱仙镇，每一次都带来一块鎏金牌，每一道圣旨的语气都比前一道更加严厉。从“着即班师”到“限三日内班师”，再到“若敢抗旨，以谋逆论处”，十二块金牌如十二座大山，压得岳飞和岳家军将士们喘不过气来。
第十二块金牌送达的那天，朱仙镇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百姓的哭声。岳飞站在帅帐内，看着案上一字排开的十二块金牌，每一块都泛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在嘲笑他的执着。帐外，将士们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空气中满是压抑的气氛。
“将军，我们不能回去啊！”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喊道，他的父亲就是被金兵杀害的，他参军就是为了收复中原，为父报仇，“我们回去了，开封的百姓怎么办？河北的义军怎么办？”
岳飞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了郾城之战中，为了掩护战友而牺牲的士兵；想起了朱仙镇外，百姓们送来的馒头和茶水；想起了河北忠义社密信中，那些期盼王师的话语。可他更想起了自己是大宋的将领，想起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古训。
“传我将令，”岳飞的声音带着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即刻拔营，班师回朝。”
“将军！”将士们纷纷跪下，恳求道，“不能回啊！我们不能让将士们的血白流，不能让百姓们的期望落空！”
岳飞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张宪，声音温和却坚定：“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陛下的十二道金牌已下，我若抗旨，便是谋逆，不仅我会被处死，你们也会受到牵连，岳家军也会就此解散。我们若回朝，至少还能保全岳家军，日后还有机会再图北伐。”
将士们沉默了，他们知道岳飞说得对，可心中的不甘却像火焰一样燃烧着。张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他却浑然不觉。
拔营的号角吹响时，朱仙镇的百姓们纷纷赶来，他们拉着士兵的手，哭着恳求他们不要走。一名白发老者捧着一碗酒，走到岳飞面前，老泪纵横：“岳将军，你们走了，金兵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岳飞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对着百姓们磕了三个头：“乡亲们，对不起，是岳飞无能，不能保护你们。待他日，我定当率军北上，收复中原，还你们一个太平日子！”
百姓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有的百姓将家中的粮食塞给士兵，有的百姓将自己缝制的大宋旗帜递给岳飞，希望他能带着旗帜，早日回来。
岳家军的队伍缓缓离开朱仙镇，雨中，百姓们的哭声和士兵们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悲壮的歌谣。岳飞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却知道百姓们还在原地站着，还在期盼着王师的归来。
队伍行至淮河岸边时，一名斥候匆匆赶来，递给岳飞一封密信。岳飞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金廷议和，条件之一是处死岳飞。陛下已同意，将军此行，恐有不测。望将军早做打算，或可投奔河北义军，再图北伐。”信的落款是“苏湄”。
岳飞看着信，心中一震。他知道苏湄是护龙卫的人，消息一向可靠。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将信烧毁。“我若投奔义军，便是真的谋逆了，”岳飞自言自语道，“我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就算陛下要我死，我也不会背叛大宋。”
一旁的张宪看到岳飞烧毁密信，心中满是担忧：“将军，苏姑娘的消息不会错的，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岳飞拍了拍张宪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陛下只是被主和派蒙蔽了，只要我回朝后，向陛下陈明利害，陛下一定会明白的。”
可岳飞不知道，此时的临安，主和派大臣秦桧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回朝，便要将他置于死地。而高宗赵构，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也早已默许了秦桧的计划——他害怕岳飞真的迎回二帝，那样他这个皇帝就会失去合法性。
岳家军的队伍继续南下，每走一步，离临安就更近一步，离危险也更近一步。岳飞骑在马上，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满是期盼——他期盼着陛下能回心转意，期盼着能有机会再次率军北伐，期盼着能收复中原，迎回二帝，让大宋的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可他更知道，这期盼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了。十二道金牌，不仅召他回朝，更击碎了他多年的抗金梦想，击碎了中原百姓的希望。淮河的水滚滚东流，像是在为他哭泣，为岳家军哭泣，为大宋的未来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