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字通玄
古玩街的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旧木头混杂的气味。陆离蜷在自己的小躺椅上，身上穿着宽松的棉麻上衣空荡荡的，更衬托出他身形有些单薄。他眯着眼，看着街面上人来人往，眼神里是一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
他的摊位很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地，上面随意摆着几枚铜钱，一方缺角的砚台，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旧书。没有招牌，只在布角用毛笔写了两个瘦硬的小字：“问卦”。
隔壁面馆的老板老王正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洪亮，却带不走他店里的冷清。陆离瞟了一眼面馆的灶台方位，心里暗叹一声“火烧天门”，这格局，生意能好才怪。
但他没动，也没打算主动去说。爷爷说过，医不叩门，卦不空出，缘法未到，强求反损自身因果。
“哟，这不陆半仙吗？今天开张了没啊？”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支架，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镜头直接怼到陆离脸上。这是混迹在这一带的小网红“涛哥说宝”，专靠嘲讽街上的摊主博取流量。
陆离合着眼，没搭理他，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节拍。
涛哥更来劲了，对着直播间几百号人嚷嚷：“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咱古玩街著名的躺平艺术家，陆大师！天天搁这儿修仙呢，我看你这摊子，迟早得喝西北风去！”
弹幕滚动着“哈哈”、“主播嘴真毒”、“这哥们挺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之类的字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差点撞到涛哥的直播设备。是一个中年妇女，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写满了绝望和焦急。
“大师！求求您，帮帮我！我女儿……我女儿不见了！”妇女声音嘶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陆离的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正在直播的涛哥。
涛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直播效果！他立刻把镜头对准了妇女和陆离。
陆离终于抬起了眼皮，他没有先看妇女，而是习惯性地先垂眸一秒，再抬眼凝视对方的双眼。这一瞬间，妇女感觉像是被一道冷电穿过，所有的心思彷徨都被看了个通透。
“别急，慢慢说。”陆离的声音平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妇女有些语无伦次：“我女儿，小雅，昨天下午出去就没回来，报警了，也没有找到……我才听人说您这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涛哥在旁边插嘴：“大娘，您可别病急乱投医啊，他一个摆摊的能……”
陆离一个眼神扫过去，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涛哥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可有你女儿的随身物品？或者，写个字吧。”陆离收回目光，从摊位上拿起一支狼毫小楷笔，又抽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纸，推到妇女面前。
妇女颤抖着手，接过笔，想了想，在黄纸上写了一个“梅”字。笔画东歪西斜，显然心神已乱。
涛哥赶紧把镜头拉近，给那个“梅”字来了个特写，直播间顿时热闹起来。
“写字算命？真的假的？”
“剧本吧？这大妈演技可以啊！”
“坐等主播被打脸！”
陆离的目光落在“梅”字上，指尖的叩击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透过这个字，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上来，包括面馆老板老王，都伸着脖子瞧，看陆离会说出什么道道来。
“《梅花易数》有云，观梅测事，见微知著。”陆离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妇女解释，“你写这个‘梅’字，木旁为东，母形为海，字形散乱，如舟行浪中，主漂泊不定，且有水厄之象。”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妇女：“你女儿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否在城东，靠近水边，一个带有‘海’字或与水相关的地方？那里应该有废弃的建筑物。”
妇女猛然一惊，像是被雷电击中：“东……东海码头！有个废弃的海产冷冻库！她同学说她昨天提过要去那边写生！”
“速去！人应在靠水的底层，西南角，暂无性命之忧，但气息已弱。”陆离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通知警方，往这个方向找！”
妇女像是被注入了无穷力量，连谢谢都顾不上说，转身就跑，边跑边打电话。
涛哥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傻眼了。这反应，不像是演的！
“卧槽！真的假的？”
“精准定位啊！”
“剧本也不敢这么写吧？”
“主播快跟去看看！”
涛哥回过神来，将信将疑，但又舍不得这暴涨的直播热度，一咬牙，对直播间喊道：“家人们！情况突变！咱们现在就去东海码头现场直播！看看咱们的陆半仙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料！”说完，他带着摄影设备也跟着跑了。
人群议论纷纷地散去，看向陆离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诧和探究。
陆离却像是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蜷回躺椅上，闭上了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刚解析“梅”字的瞬间，脑海中沉寂多年的《玄机秘典》似乎微微翻动了一页，一股暖流从颈间布满裂纹的古玉中流出，汇入脑海。
两个小时后。
涛哥的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画面里，警方真的在东海码头废弃冷冻库的西南角，一个积水的坑洞里，找到了因为失温而虚弱昏迷的女孩小雅。救援现场一片忙乱，女孩母亲喜极而泣的脸和警察确认身份的画面，通过直播传给了成千上万的观众。
“神了！真神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不语先生的铁粉！”
“哪个不语先生？”
“就是古玩街那个帅哥摊主啊！他刚才不是一直没怎么说话吗？网友给取的外号‘不语先生’！”
“求地址！我要去算命！”
“不语先生”陆离，和他神乎其神的“梅字测位”，伴随着网红涛哥的现场直播，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本地网络圈子。